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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追溯最早的童年记忆,大概是在我三四岁的时候,而且和吃有关。那天仿佛是初冬时节亦或是春天的下午,不知道什么原因,母亲竟然花了一分钱,给我买了几颗水果糖。我的嘴里含着一颗,两个小手各攥着一颗,斜躺在母亲的怀里,沐浴在暖融融的午后阳光里。这是我对吃或者美味的最早最真切最温暖最幸福的记忆,以至于直至今天,我的味蕾对甜味还是最喜欢的。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是物质困乏的年代,缺衣少吃是那个时代的代名词。生长在北方农村的贫农家庭,对吃的记忆一般是和亲戚联系在一起的。一是家里来了亲戚尤其是至亲的时候,通常会有炒鸡蛋甚至有肉,还可能会有纯粹的白面馒头或烧饼,二是去别人家走亲戚,那也是味觉视觉的极大享受。
青少年时代,对吃的记忆有几怕几爱。一怕吃忆苦思甜饭。上学后,经常会有人到学校忆苦思甜,痛说家史,为了让我们这些生长在新中国的人珍惜眼下的幸福生活,还要经常吃忆苦思甜饭,而且不能在家里吃,要把饭都端出来,一起吃,相互比,看谁家的饭最苦。记忆中最苦最难吃的就是把经过霜打的红薯叶晒干后放在锅里煮出来的饭。看着黑呼呼的,闻起来冲鼻,吃起来又苦又涩,每每在外面吃完,回家都要呕吐不止,痛不欲生,但同时又为自己的这种行为羞愧难当。第二怕是白萝卜稀饭。它是把新鲜的白萝卜切成片,晒干,放在玉米面煮的稀饭里。其难吃的程度仅亚于红薯叶饭。但好在是否吃它没有强迫性,因此,每当家里吃这种饭的时候,往往是我饿肚子的时候。
最爱吃的是我们那里独有的烧饼。它不同于南方的长方形的烧饼,也不同于椭圆形的黄桥烧饼。它是标准的圆形。它的制作需要特殊的工具和燃料。燃料必须是家用的无烟煤,工具是两个,下面的叫炉圈(发音),上面的叫鏊(金属,平面圆形,中间稍凸)。制作过程比较复杂:把发好的面揉好后,用擀面杖推开至半厘米厚,滩上已经配置好的调料(麻油、食盐、五香粉、葱花),然后卷起来,揪成大小相同的面团,用掌心按顺时针的方向不停的转动,最后转成一个平地圆形中间凸起的模样,然后用菜刀围绕着圆心,在凸起的面上划菊花瓣,最后用捣蒜的蒜槌(木质)在圆心处往下压,形成一个菊花一样饼。第二步就是把做好的生的面饼,先放到已经发热的鏊上,待外面定型后再放入炉圈中进一步烘烤,期间要不停的让它滚动,以保证受热均匀,色泽相同,等外面变成了金黄色了,就可以出炉了。最后最关键的一步是给它上色。用红糖(或白糖)、酱油和水勾兑在一起,用小刷子将调和好的汤汁均匀的涂在在已经出炉的烧饼上,这时候的烧饼,金黄透亮,外焦里嫩,甜中有咸,咸中又带甜味,怎一个爽字了得。它不仅是我童年的最爱,也是我至今的最爱。每每回家,母亲都会做,后来母亲做不动了,就由大姐来做。可惜现在会做的人越来越少,几乎失传了,只能回忆它的香味了。
第二喜爱的是麻糖。它不仅制作过程繁琐,还费油,因此只有在春节的时候才做。每逢炸麻糖的时候,我和小妹都兴奋异常盼望着,可是最后只能浅尝辄止,不能尽兴。因为数量是有限的,仅限于亲戚间的走动,因此,整个春节期间,我和妹妹都会注视着那高高的房梁上的篮子,直到正月十五,春节已经接近尾声了,妈妈才会把剩下的几根拿下来,先让已经能够干活的哥哥姐姐先吃,最后才是我和小妹,为此,我和小妹没少掉眼泪。
第三喜欢的是麦仁饭。它其实应该叫玉米仁饭。它的做法很简单,就是把打碎了的老玉米(一粒玉米粉碎为2-3小块)放在锅里煮开,然后把火封上,让玉米粒在锅里焖熟,待到吃的时候,大火再煮开即可。它的特点是省事省时省火而且好吃。盛在碗里,金黄的玉米粒,加上清澈的玉米汤,又耐饥又解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了。当然,在最爱里,还有一样不能不说就是饺子了。尤其爱吃白萝卜大葱肥肉陷的饺子。咬一口,满嘴流油,那个香,历久弥新,虽然吃过的饺子有很多种,最难忘的还是妈妈包的大肥肉萝卜饺呀。因为那饺子里,有妈妈对孩子的爱,有儿女对母亲的思念,有遥远的童年的记忆,更有游子思乡的味道。
2012年12月21日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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