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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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139 期 2014-12-01
读《荀子・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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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子(约前313―前238),名况,赵国人,是战国末期以儒家思想为主体,兼具法家思想倾向的思想家和教育家。其学源于儒家,然于道、墨、法等家,亦能批判继承,故能博采众长,集于一身,在总结先秦诸子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了古代唯物主义思想。《天论篇》则是反映他的朴素唯物主义自然观的代表作。文章一开始,就针对当时盛行的“天人合一”、“天人感应”、“天命可畏”、“君权神授”一类的唯心主义的天道观,提出了“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的天人相分的科学命题。认为天体是一种物质,是一个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自然界。它的运行变化有其自身的客观规律,决不因唐尧是圣君而存在,也不因夏桀是暴君而消亡。天决不像传说中流传的那样,是一个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可以主宰人类命运的最高神灵。它既不能使人受祸,也不能使人得福,人世间的吉凶祸福全在人为。“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假如政治清明,措施得当,人们能够认识、掌握和适应它的规律,国家就可治强,人民得以安康;反之,社会就会出现动乱,人民就要遭殃。荀子在这里,首先从理论上肯定了“明于天人之分”的重要性,接着,文章从整个国计民生方面,举出了一连串的事实为论据,进一步论证这一观点。“强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循道而不贰,则天不能祸。”从以农为本的建国大计、人民的休养生息,到处理问题的原则,假如都能按照自然规律去办事,那么,即使遭逢自然灾害,天也不能使人们饥饿穷困,把病祸强加在人们头上。反之,假如违背了客观规律,胡作非为,就会带来灾祸,即使没有自然灾害,也会使你贫病交加、遭逢不幸。
  作者在这一段里,先从正面论证,然后再从反面假设推理,反复论证,逐层申说,旨在阐明人世间的吉凶祸福同天是没有联系的,最后必然得出“故明于天人之分,则可谓至人矣”的结论。
  第二段,包括两个自然段。上半段,在前面论证的基础上,又将论题引申到另一个侧面,从自然界中的天、时、地同社会治乱的关系比较分析,进一步说明这些自然条件,都是“禹桀之所同”,大自然对明君、暴主并没有好恶和偏爱,而管理国家有治有乱者,仍然在于人事,而绝不是什么上天的意志所决定。下半段,从自然界的变化论证天变也不可畏。作者自问自答,将自然界中星坠、木鸣、日月有蚀、怪星出现等反常现象为例,进行考察,设问这些现象,是否就像某些人所讲的,“国家将兴,必有祯样;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呢?荀子在这里作了唯物主义的解答,他认为这些现象只是天地阴阳的客观变化,“无世而不尝有之”,没有一个时代不曾有过这种现象,仅是罕见罢了。只要“上明而政平”,上边掌权的政治清明,措施能够得到老百姓的拥护,这些现象“虽并世起,无伤也”。如果政治昏暗,“虽无一至者,无益也”。荀子作为一个进步的思想家,在当时迫切希望改变诸侯割据、民不聊生的动荡局面。他已看到民心向背的重要性。在《王制》篇里,他曾把君比作船,把民比作水,认为“水则载舟,水则覆舟”。积极主张实行“王道”,要求统治者“平政爱民”、“节用裕民”,对百姓施加恩惠,得到爱戴,以求实现封建的大一统。这里的“政平”,就是他一整套政治主张的高度概括。
  最后一段为结论。在前面层层深入、充分论证重人事、弃天道、“明于天人之分”的基础上,重点落在人的主观能动作用上。荀子认为自然界是可以认识、利用和改造的,因此提倡“制天命而用之”、“应时而使之”,以便促进事物的发展,使其为人类服务。荀子这种人定胜天的光辉思想,在我国思想史上还是第一次提出,这在当时弥漫着唯心主义神秘观的社会里,确实起着振聋发聩、震撼愚昧世界的作用。他所以有这种先进的宇宙观,是同战国时期生产力迅速发展分不开的。当时不少地区,农业、手工业生产发达,科学文化进步,必然为荀子唯物主义的产生提供了科学思想的前提。荀子能正确地解释人同大自然的关系,应该说,这是时代发展的产物。在这之前,人们被“天命论”所支配,认为人的一切都由天安排、命注定,在上帝面前无所作为。《天论》问世后,启迪着人们改变了原来的看法,才自觉地意识到上天原是一种客体,是一种物质,甚至可以“物畜而用之”,使其造福人类。这在哲学史的认识论上是一个质的飞跃,在当时确有激发人们解放思想,打破许多旧观念,为统一全国制造舆论的作用。有人评价《天论篇》是“诸子书中最有积极意义的,也是唯物思想最显著的一篇重要著作”,可以说是毫不过分的。
  荀子不仅是一个伟大的思想家,他的散文技巧也达到了相当成熟的阶段,尤其是他的说理文已独具风格。从《天论》一文来看,比较突出的有以下几点特征:
  一、逻辑谨严,具有很强的概括力和战斗力
  首先,论点鲜明突出,针对性强。本文一开始就点明主旨,提出“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的中心论点。其对立面即是针对当时那些唯心主义的天道观而发的。他这种开门点题的做法,不仅显示出论者理直气壮,毫不含糊;而且起笔有势,一语破的,一开头就给读者一个鲜明深刻的印象,紧紧地吸引着读者。
  文章紧接着从天象、地利、星辰、四时、灾害、治乱等方面,列举大量确凿无疑的事实为例证,进行全面分析综合,反复论证,严密推理,直到把论题或一个个论点说深说透,这就使人产生一种铁证如山、精微周密、难以辩难的感觉。本文共有三个分论点。从“天行有常”,过渡到“明于天人之分”,再到“制天命而用之”,三者角度不同,各有分工,但由于作者采取了从一个命题得出另一个命题,以一个命题论证另一个命题的论证方法,环环相扣,层层深入,形成一个前后连贯,中心突出,绵密谨严的有机整体,丝毫没有割裂破碎之感,表现出很强的逻辑力量。
  二、骈散相间,节奏鲜明,富有辞赋的情趣
  荀子不仅是一个思想家,还是一个文学家。他的《赋篇》就是开后来汉赋先河的起源篇。因此,他的一些说理文也具有辞赋写法的特色,如骈散相间、长短句相结合等。以本文第一段中的句子为例,“强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修道而不贰,则天不能祸。故水旱不能使之饥,寒暑不能使之疾,妖怪不能使之凶”。前面三个句子,都是五字为一分句,两个分句组成一个小的前因后果复合句,然后三个复合句又连缀成排,形成一组大的原因句,为下面结论作前提,紧接着又用转折连词“故”,将三个七字句的排句引出来,分别为前面的结果句。在这一连串的句子中,不论分句、复合句或整个联合句,字数、句型都是十分整齐对称而又和谐一致,具有骈文那种匀称的形式之美。尤其长短结合、排偶兼用,更加造成了一种跌宕起伏、节奏鲜明的声调美。紧接着下面一组句子:“本荒而用侈,则天不能使之富;养略而动罕,则天不能使之全;背道而妄行,则天不能使之吉。故水旱未至而饥,寒暑未薄而疾,妖怪未生而凶。”从反面推理,从内容到句式恰好与上一组的原因句和结果句相对,读起来铿锵错落、顿挫抑扬,给人留下一种无限的韵味和享受。加上句子的内容又都是因果关系,前后意思相互映衬,就更加强了文章的论辩力和感染力。荀子的这种表达形式,在他文章里比比皆是,这在先秦诸子散文中还是比较少见的。
  三、讲究修辞,富于文采,具有感人的艺术魅力
  荀子长于说理,但也十分注意文辞的表达,在论证中采用多种修辞手法,使文章结构起伏变化,行文生动活泼,造成波澜壮阔、浑厚充沛的文章气势。譬如第一段,运用正面阐述,反面推理的方式,到了第二段就变换为设问设答的格局,如“治乱,天邪?……时邪?……地邪?”以便引起读者思考,加深印象。有时又使用对比反衬法,使事物的性质更加醒目突出。如“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等,使正反两面相映相衬,好者愈好,坏者愈坏,十分鲜明。有时又连用排比句以增强文章的气势,如“大天而思之,孰与物畜而制之!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望时而待之,孰与应时而使之!因物而多之,孰与骋能而化之!思物而物之,孰与理物而勿失之也!愿于物之所以生,孰与有物之所以成!”连用了六个节奏匀称的选择排比句,韵散间杂,一气贯下,从多方面极力铺陈“人定胜天”的思想,犹如层层海浪,横空而来,大大加强了文章的感人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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