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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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147 期 2015-03-10
记录少数人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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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片的灰,灰暗的天空,灰暗的房屋,更加灰暗的铁丝网和人群――如果哪位插画家要为《古拉格:一部历史》作插图,素描大概是他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即使自诩耐性非常的读者,轻易也不敢碰一本厚度媲美《基督山伯爵》、内容好比《现代汉语词典》、、色调仿似《辛德勒名单》的历史读物。七百一十三页、七十万字,这样一本满满灰色的大部头,能超越人对愉悦享受的感官倾向、受到来自世界各地读者的赞誉和推崇,必然要有完胜人本能的阅读价值。
  显然,《古拉格:一部历史》拥有这样的价值。
  古拉格,那是什么?
  在阅读前,大多数读者势必会问。
  事实上,“古拉格”作为苏联劳动惩戒营的管理部门以及整个苏联劳改体系的象征,即使幸存者不止一遍地在自己的回忆录、文学作品中提起,在大众的意识里,它仍然算是一个陌生的名词。它被尘封在历史里,尘封它的,有时间、有权力也有人民。就像一个用经历画成的圈,圈内人牢记至刻骨铭心,圈外人忌讳至不愿多想,就这样在沉默中形成记忆的孤岛。
  “一个个与当代文明相隔绝的个体,并在苏联的土地上构成了颇具规模的集中营体系”――流亡的苏联作家索尔仁尼琴在他1973年出版的著作《古拉格群岛》中如此形容。这位被死后称为“俄罗斯良心”的终身“异见者”,姑且不管他良心到底如何,作为一名“古拉格幸存者”,在评价自己作品的时候,确实称得上坦诚:“献给没有生存下来的诸君,要叙述此事他们已无能为力。但愿他们原谅我,没有看到一切,没有想起一切,没有猜到一切。”、“我没有机会阅读文献,但什么时候谁又会有机会呢?……那些不愿回忆的人已有(还将有)足够的时间去把所有文献消灭干净。”对古拉格,他承认自己只能讲述“一部分历史”,而更完整的真相,只能交由经历长时间调查、掌握足够文献资料的学者披露。
  恰恰好,时隔三十年,这一位“有机会阅读文献”的作者终于出现了,安妮・阿普尔鲍姆,一位美国籍的专栏作家,在1993年出版了自己多年的研究成果――《古拉格:一部历史》。
  又十年过去,这部作品终于登陆中国。
  “这是一部关于古拉格的历史:一部关于庞大的劳改营网络体系的历史,他曾经遍布整个苏联地区,从白海中的岛屿到黑海之滨,从北极圈到中亚平原,从摩尔曼斯克到沃尔库塔、到哈萨克,从莫斯科市中心到列宁格勒郊外。”它描述了一个环绕整个苏联的灰色铁笼,被利用来加快工业化进程的强制劳动力,在近七十年的时间内,在铁笼内,成为苏联光环背后抽象又隐晦的阴影。
  这部书由从无数档案资料、文学作品、亲历者口述中抽取史实。
  “把各种数字加在一起,苏联被强制劳动者的总数达到2870万人”其中,死去的人数为2749163人、在1934-1953年间,因政治原因被处决的人数为786098人――作者从档案中提取无温的数据,这些数据通过计算组合成血淋淋的真相。
  更多记录来自于幸存者和逝者的书信、日记以及作品内的描述。让人无法忍受的片段有很多:被强制流产的女囚犯、从出生与父母失联的婴儿……
  “(他们)都睡在地上,鞋子也不够穿……有时几天没有水”――孩子被丢在收容所里,作为无“收入”者,得到的是最低的生活待遇。
  “不一定具有任何明确的政治观点”――在成千上万名被称为政治犯的劳改营囚犯中,绝大多数并不是持不同政见者、也不是秘密传教的神父、更不是政党派别的要人,他们是在大规模逮捕行动中被抓进来的平民百姓。大部分人很可能是因为饥饿、盗窃、投机倒把等罪名被关进了劳改营,直至死去。
  “在大多情况下,职业罪犯对政治犯形成了绝对控制”――职业罪犯混迹其中,却得到了相对优渥的待遇和绝对的权威;
  亲历者阿赫玛托娃说:“那个时候,只有死人笑得出来,因为他们从挣扎中解脱。”
  无法忍受的不仅仅是受害者悲惨的命运,还有不可想象却真实存在过的社会逻辑。政府与群众,敌人和同伴共同导演或是默许了这些悲剧的广泛存在。俄罗斯平反委员会主席亚历山大・雅科夫列夫则曾直言不讳:“社会并不关心过去的罪行,因为太多人参与其中。苏维埃制度使其数以百万计的公民同流合污受到牵连。”
  这是不属于教科书的少数人的历史,时至今日,仍然属于可以被肯定、不可被“宣传”的范围内,对现在的俄罗斯民众而言“那不关你事和那不重要是人们普遍做出的反应”。
  古拉格,已经沉没,而它是否能被打捞,对大多数人而言并没有关心的价值。
  然而,这样的悲剧真的属于过去吗?又或者,仅仅属于曾经的苏联吗?
  在全书的最后,阿普尔鲍姆非常肯定地写道:“写作本书是因为,几乎可以肯定,这种事情还会再次发生”――只要极权主义仍然具有魅力,并拥有被实现的可能性。
  而我推荐这本书则是因为,每一个沉默的大多数,都有可能在历史的另一个转角沦为被抛弃的少数。泰坦尼克之后沉船不计其数,而溺死的人总在最后一个才意识到:原来,悲剧也可以发生在自己身上。
(作者系信息管理学院2012级本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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