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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后的一个早晨，玄武湖再次迎来它的老朋友―――南京大学老年健身队。
按约定晨八时在正门内集合。因为家居分散，各人乘不同的公交车前来，那些年纪较长的人，生怕迟到，多半是提前到达。我不知道九十岁的许浩之老人是不是第一个前来，但在七时半就见到他在湖边溜达了，九十一岁的李芳医生和八十八岁的老队长潘可洪书记也相继到来，紧接着，接二边三，三三两两，大家谈笑风生，徐步到达这里。
那天，有轻度的雾霭，整个湖面像一幅水墨画：东方偏南的太阳，像刚刚出浴的女�披着轻纱，在水中映照她的笑脸；宽阔的湖面，轻轻飘起薄薄的雾，让远近不同的岛洲影影绰绰；往日历历可观的南京火车站，被淹没在茫茫的雾霭之中。惟有身旁苍绿斑斑、或近枯黄的莲叶被我们看得真切：就在时，我们自己也就成为这幅水墨画不可或缺的一角。
约定的时刻就要到了，可是龙江小区的人尚不见身影。队长刘法教授未免有点着急，而正当他举目向大门张望时，那伙人急匆匆赶了过来：“今天的车太难等了，20多分钟才来一趟。”有人故意逗他们：“是不是要找借口呀？”而他们一拥而上：“什么借口，我们迟到了吗？”刘队长笑着说：“既然人大体上到了，咱们就出发吧。”就在大家动身向和平门方向行走时，85岁的前副校长余绍裔大步流星地赶了上来：“还有一个。”
这一支以健身为主兼济交友、叙旧、观光活动的老年队，开始叫老人长跑队，跑不动了改为健身队。期间，老人停下来，新人加进来，如潺潺流水，生命的节拍始终在搏动。那天，是从玄武湖的大门出发，步行到和平门的神策公园。既然是体练队，徒步就必须列队形。但这队形并不像列兵式那样整齐、严肃，而是虽有前后左右，但行走速度较慢，一排两三个，或三四个人，一边走一边交谈。山南海北，张长李短，将最近发生的国事、校事、同仁事、家里事随兴而谈。不一会来到了一个著名的景点：“后湖印月”。从这里向东望，宽阔的水面烟雾虽然尚未消散，但连接两洲的拱桥已经显露出它健美和修长的身躯；而右边新树起一尊唐代诗人李白的汉白玉雕像，石蹲上刻下“地拥金陵势，城回江水流。当时百万户，夹道起朱楼。亡国生春草，王宫没古丘。空余后湖月，波上对瀛洲”诗句。就在这里，健身队停下来休息了。
刘队长布置了下周六游莫愁湖的任务，同时代老年歌唱队陆婉芳队长发布一项通知，要求她的队员下周一下午到训练场地练习，以迎接新年晚会。大约五、六分钟后，第八套成人广播操乐声响起，散落的人群立即走到“后湖印月”的观景台前，排着整齐的行列，随着乐声做起了健身体操。
这些白发老人让人精神振奋。大多数人的动作虽不十分精准但不失“刚劲有力”，手脚虽不十分轻巧但仍不失“灵便”，身腰虽谈不上矫健但又不失康健。特别是个个声气高昂，谈笑声顿时消失，每一张严肃的脸面上虽有沧桑岁月刻下的痕迹，但那由奔腾的血液“热”红了的双颊，仿佛流动着年轻时的虎虎生气。此非一日之功，更非一时之气。当是数十年日复一日的坚持。老人的世界流动着青壮年时期的朝气。兴之所致，我写下了一首长短句：
秋晨玄武湖，
水墨尽泼染。
健身人群如流川，
舞女翩翩摇“绿莲”，
竟把时色乱。
南大老年队，
雄健赛苍�。
飞进画中一团风，
笑指鹤发比年轻，
操练显神勇。
按计划，大多数人在操后徒步向神策公园进发。那里是明城墙保存最完整的地方，研究刘伯温依山临水的建城风格，此处是绝佳之所。我因腿脚不便没有前往，坐在石阶上目送他们。
从校级领导，各院系教师，到后勤职工，在未退休之前，都是忠实于职守的人。如余绍裔教授在任副校长时，不仅筹建了商学院和社会学系，还支持南大学报开辟青年学者论坛，对建设有特色、有水平、有影响的青年教师队伍，做出过重要贡献。保卫处的徐浩之老人，是抗战时期的红小鬼，数十年管理学校的消防器材，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直到退休。这篇小文不能把我认识的人一一写遍，但他们的业绩犹如闪闪的光点，将永存在南京大学的星河之中。有人说：大学者，学术大师之谓也。此话固然不错。但红花须有绿叶来扶持。这时，我突然想起依旧挺立在湖边的莲叶。“才露尖尖角”的花荷小苞，由它们蒙养；阿娜多姿而怒放的莲花，靠它们来滋养，所以，先有“接天莲叶无穷碧”，方有“映日荷花别样红”；至于“身处污泥未染泥，白茎埋地没人知”的根茎，更是由它们供给养分。这是它们的使命。
这批平凡的老人比那莲叶更值得尊敬：一生坚守着使命，至今安守着命运。有职位时，刻刻忠实于职守；这种坚守积为内在的秉性，无职位可守仍坚守，可谓之天守也。“天守”守之自然，自然坚守：守护着昨日的声誉，今日的健康，明日的安宁。大师能有几人？故依我言之：大学者，乃使自上而下对其职位的忠实坚守，进而积成天守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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