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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至,我想起了父亲。他为人师表,教书育人的轶事一一展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更加怀念。父亲陈行素曾任教于中大附小、中大附中。后来,中央大学文学院院长胡小石先生和文学系汪辟疆先生(教授,时任系主任)聘请父亲任教大学国文课程。1949年父亲继续在南京大学中文系任教,一直到身体不行,才退下来。陈梦熊校友曾这样回忆我的父亲:“在学校接触较多。他不仅是一位态度和蔼、循循善诱的好老师,而且刻苦钻研,力求上进。”
我记忆很深刻的一件事是:1956年前后,印度尼西亚当局反华排华很嚣张。大批华侨落难。国务院及下属的外交部、民政部、内务部等排除阻力,接收大批华侨回国,其中对正处学习阶段的青少年,对应其学历或相应文化程度,分别安排在国内各地的大、中、小学继续就学。归侨学生陈万里就是因这一事件,远道回到祖国,来南京大学中文系读书。
父亲任教陈万里的中国古文课。当时陈万里学习古文困难很大,于是父亲常邀请他来家补习。当时我10岁,记得陈万里衣着干净整洁、穿着双膝打着补丁的裤子,脚上一双元宝口旧布鞋,袜子都没有。他走到客厅门口,毕恭毕敬,仿佛象个小学生。父亲亲切地点头,温和地招呼他,让他坐在已备好的藤椅里,他却要拉着旁边的方�坐下。师生俩都坐下来,在台灯下开始学习……天黑了,万家掌灯,补习暂告一段。师生俩同时站起告别。父亲送陈万里到家后门,相约下次再来,目视他走回寝舍的小路。父亲回到客厅书桌前,告诉家人暂不急着吃晚饭,他低头伏案抓紧做教学工作……在台灯的映照下,在书堆之中,父亲专注而慈祥的面容,令我感到格外的亲切和伟大。
父亲多次跟我讲陈万里的事情:思想品德好,学习认真刻苦;参加校内、外社会主义义务劳动,不怕苦,不怕累;学生食堂的师傅很喜欢他,还写稿子在南大食堂广播中表扬侨生陈万里经常帮助抹桌、扫地、洗餐具;爱惜白面镘头、米饭……陈万里多次向父亲落泪地讲述在印尼生活的苦难:爸爸出卖劳力,妈妈替人缝补、摆摊;而他上街叫卖油条、烧饼,***察和一些歧视华人的人欺凌……他向往五星红旗的祖国,热爱中华,希望回到祖国,为祖国强大不受欺辱而努力学习生活。陈万里的事迹,通过父亲之口,深深地铭刻在我少年时代的头脑里,教育着我,影响着我。
我永远记住那个不寻常的夏日清晨。1959年7月10日5点半,南京大学北园化学系东大楼失火。师生们奋不顾身奔赴火场,陈万里冲在最前面。化学系大楼失火,火势凶猛,水头较小一时无用。在“抢救国家财产”的呼喊声中,陈万里毫不犹豫多次冲入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抢救出教学仪器、物资。据说当时有同学因危险而劝其不要再进去,但他却毅然又冲入火海……,大火无情,大屋顶建筑的化学大楼,几根楼�烧断掉落,正砸到陈万里的头部,血流满身……经鼓楼医院医生们的全力抢救,但陈万里心脏停止了跳动……为抢救国家财产,献出了年青的生命!噩耗传来,整个南京大学师生震惊动容,当天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悲痛之中,中午食堂的广播都停止了。父亲更是难过,自己亲手教的可爱学生,却被无情的大火吞噬了!当天中午,饭桌上我讲到围观救火的情况,父亲一直低头不语,只见他咽不下饭,扒了几口,就离开了。……经上级部门批准,追认陈万里为中共党员、革命烈士。郭影秋书记兼校长亲自主持南京大学师生万人追悼大会,父亲黯然泪下。他为陈万里同学臂戴黑纱上课数日……。此后,1960年元旦中文系师生迎新茶话会上,父亲发言中多次提到陈万里同志的事迹(父亲当时兼任系工会主席)。
父亲在南京大学教书前后60多载,曾在匡亚明校长任期光荣地获得“南京大学教学六十年”荣誉证书。他的一生奉献给了教学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忠诚于教育事业,是在风风雨雨中走过的一头老黄牛。他曾任教过小学、中学、大学,正如他那常熟口音诙谐的自语“我只是一个教员”。平淡而朴实的话语,影响着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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