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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国家，何以有盛衰？同是民族，何以有强弱？曰：科学发展与不发展之故也。义亚战事，足为吾国人一大教训，使亚人于寻常之时，努力以谋科学之教育，增植科学之人才，所有人民尽受科学精神之熏陶，政治清，国防固，敌国未必即敢大张爪牙，肆行侵掠，即不幸而至于一战，何竟至一败涂地，不可收拾。乃积久落后，不知振兴，猝与科学夙有历史，日进不已之国家，争命旦夕。人民之知识技能，相去太赊，犹腐朽漏舟，与艨艟巨舰相击于洪涛骇浪之中。破碎沦溺，决无幸理也。
二十世纪之国家，未有不恃科学以为生存者。试观世界各强国，其国内之科学，有不极形发展者乎？一种民族有发展科学之能力产生多数之专家，有重要之贡献，促进学术，造福人群者，其国有不日兴月盛，凌驾他邦者乎？战国势者，无不以科学发展之程度为之衡，科学之特识，为人类最大之珍品。其中高深之学理，专精之技术，能达人类梦想不到之成功。科学之常识，足以增进人民之幸福，范围人民之思想，使社会永就轨道，民族日见强盛。教育、实业、政治、国防、无不日见修明，长形优越，一言以蔽之曰：科学者，二十世纪之国之基础也。然科学之特识，何以发达？科学之常识，何以普遍？则恃科学之精神为之后盾。科学发展之国家，其国人必富于科学之精神，科学落后者，其国人亦必缺乏此精神也。科学之精神为何：（一）公而忘私，（二）忠于所事，（三）信实不欺，（四）勤苦奋励，（五）持久不懈。唯有此五者，以治科学，世界伟大之成绩，无不由之产生焉。自有科学以来，所有此学中之巨子，无不备此五者。此五者普及于社会，浸渍程度，愈广愈深，其人民乃愈优秀，足以领袖全球，享光荣之历史。故此五者治科学之人万不可缺，而欲为爱国家、尽责任之人民，亦不能无之。其为国家负责愈大者，乃愈有需乎此。使一国之中，上自政府，下逮黎庶，皆有此精神，举凡误国殃民之罪恶、堕落不振之劣习，涤荡廓清，国势不蒸蒸日上者，未之有也。此无他，科学之精神，一旦发达，举国皆视科学如菽粟水火之不可须臾离，人民习之者众，专门人才日形增多，高深学理，及精妙技能，继长增高，突飞猛进，国家所有问题，皆用科学方法解决之，欲谋富强，犹反手耳。
一国不幸至于外患日深，沦胥在即，匪患猖獗，民不聊生，国内之知识阶级，要不得离辞其责。一国之政治，不能日就正轨，则从政者缺乏科学之精神，有以致之。外患方日逼不已，军人犹分裂自残，则治军者缺乏此精神，为患尤大。国内之青年，一国之前途所系，为教师者偷惰自甘，不知奋勉，已不足以为之师表矣。乃谋地盘，布党羽，勾结不肖之生徒，乘其贪小利怕考试之心理，使之掀动学潮，糜烂学校。而青年竟不加详审，受其蛊惑。卧轨劫车，示威**，予敌人以可乘之机，陷国家于愈危险之境。则为教师为学生者，皆缺乏科学之精神，直成祸水矣。国内有知识者尚如此，则其无知识为穷民者，何能寂救于万一？此国家之前途，所以不堪设想也。
国家欲避免覆亡，政府宜努力以兴科学。如俄国于扶败救伤之余，大举设立科学研究机关，种类之多，至于不可胜纪。凡国家不急之需，皆宜省节，以之奖励科学之研究。内政、国防、教育、实业、经济、交通等荦荦大者，皆本诸科学以图改进。此数项之中，宜有科学专家担任重责。此项专家，国内或已有之，或甚有希望，将形成熟者，政府宜汲引利用，设法培养，而纯粹科学之研究，为实用之渊源，尤不宜以欲速见小之心理，视若等闲。国内科学研究机关，若日见日增加，科学教育日见发达，专家研究之贡献，足以解目下患贫患弱之忧，科学常识，普及于人民，社会之程度抬高，人民之恶习革除，思想正，技术精，体质强，百年大计，即于是奠其基。然国人绝不能徒望政府之独任此事，以国家幅员之辽阔，人口之繁多，内忧外患，煎迫尤急。此时宜全体动员，以图补救。吾国社会，向来对于国家安危，风痹不关痛痒，今也何时，岂容袖手，社会有能力相助者，最好破其冷淡悭吝之旧习，为敬教劝学之义举。如美国富豪，群然捐输巨资，兴办研究事业。其结果也，国家日强，社会日安，而个人名利兼收，流芳百世，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国富人，与其坐拥厚资，殁世而名不称，甚至家庭兴讼，祸及子孙，何如闻风兴起，以德泽翼其后世，竭力谋科学之迈进，爱国即所以自爱乎?愚昔游学美洲，见商人醵金与学，殷殷不倦。偶与一相识谈及，赞其好义。此君曰：吾辈经商，全恃社会之安全，兴学以安定社会，即以增进营业，获利自然较丰，即此可见其目光之远矣。吾谓辅助科学，足以自利，亦是此意，不知吾国人有能兴念及此者乎？
或谓科学为高深之学术。发展极属不易，必汗漫岁月，始可成功，国难方殷，时不及待。则应之曰：高深之学理，专精之技术，即至科学常识之普及，或者非短时间所可一蹴而成，然目下政府与社会多一分努力于科学之事业，即减少一分目前之困难。况吾所谓科学之精神，乃人人所宜有，夙兴夜寐之不可缺者，以之治学，则日进益精；以之治事，足以胜任尽责，无负国人。所患者，中国人缺乏此五者太甚，故腐化日深，衰落气象，充盈全国。不此之惧，猛省回头，势不至国亡种奴而不止。故欲救国家目前之祸，必须提倡科学之精神，刻不容缓，人人能公能忠能信能勤能久，则贪污自私、卖国自利、虚伪狡诈、偷惰无恒等劣性，可以渐行免除。国家之观念日强，爱国之热忱亦日挚。国家有日新之景象，国难当有减轻之转机，国家社会若双方尽力于发展科学之教育，造就科学之人才，研究工作，风起云兴，伪科学家之阳托此名，以欺国人者，必淘汰无余，或怵焉戒惧，改变方针，从事正轨。国人努力于研究者，为数日巨，重要工作，何患不能产生。科学精神，足以革新道德，改造民性。全国群起而提倡之，则火燃泉达，此五大精神将贯彻于陌巷庭户之间，国人可蝉蜕其衰老腐旧之暮气，而为方兴未艾之新民，还老返童起死回生之说，或者于此徵验乎？
故科学精神者，政府宜有之，社会宜有之，吾科学界同人尤当负此责任，力求推进。吾国至于今日，无贵无贱，无贤无愚，对于科学之足以救亡图存，转危为安，要不能再存丝毫怀疑之态度。宜人人奋发，相率而前，以期造就高深之研究，及推广普遍之常识。奖导辅助，是在政府与社会。身体力行，则在科学家之自身。哥白尼创奠近世天文学，波兰之复国，未必非受其精神上之赐。噶利留为科学长受酷刑，意大利之复兴，驯致为一等强国，未必非席其赴汤蹈火之精神，而能有今日。巴斯德以研究之成功，再造法国。德国俄国之科学家于艰难困苦之中，建设新邦，尤足为人所崇敬。懿型昭著，近已可师。吾同人宜何以自勉，美国之发展科学，历史甚暂，今竟凌驾欧洲，日本步伐欧洲，兼法美国，为时更近也，然奋斗直追，今日其科学成绩，不逊于人。后起者借鉴于先进，时间固甚经济。吾国人若认定方向，勇往直前，使全国上下日趋于科学化，食斯学之赐，以奠定邦基，有疑此举为迂缓者，乃不思之浅人也。然则政府社会及科学界之同人，其怵于义亚战祸之归束，而知所从事乎？
（原载《国风》，1936年第8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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