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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南京大学文学院和图书馆的师生,代表南京大学,在仙林校区的杜厦图书馆举行一个简短而热烈的仪式,庆祝我们敬爱的长辈王绵先生九十华诞。
我想,在座的文学院和图书馆的师生此时都会感到激动,因为我们都有回到家里的感觉。我们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感觉,首先要感谢王绵先生,是她老人家把我们带回了这个家。王绵先生以一介平民和一位老人的身份,发出极大的宏愿和毅力,克服许多困难,和她的女儿周世箴教授一道,在巍峨的中华门城墙下,开创、坚守着她的父亲王伯沆、夫君周法高的纪念馆,持续编纂出版王伯沆先生的遗著,她不仅为南京城延续着一个伟大而古老的文化世家,更为我们文学院、为南京大学看护着一处“故园”。我第一次去瞻仰,是陪同周法高先生在台湾培养的韩国弟子、韩国公州大学李炳官教授去的,当他看到其中居然展出了他用韩语翻译的周法高先生的大著《中国古代语法》,激动得热泪盈眶。我们文学院的师生也是这样,每一位瞻仰过这个庭院的人,都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根源,获得了精神力量。所以,对我们文学院的师生来说,王绵先生是“古之遗爱”,是我们的幸运和骄傲。
此时此刻,我们更加缅怀王伯沆先生、周法高先生以及他们的师友们,比如柳诒徵先生、黄季刚先生、吴梅先生、汪东先生、胡小石先生、钟泰先生等等一大批两江师范、东南大学、中央大学时期的大师和前辈们,他们是中国最优秀的读书人和士君子。而在他们当中,王伯沆先生堪称“最为老师”,他是两江师范时期的国文学科老师,是1914年南高师成立时的第一位国文部主任,此后又执教于东南大学、中央大学,杏坛传道达三十年。周法高先生学贯古今中外,是著名的语言学家,台湾“中央研究院院士”,他的道德文章和学术成就也受到王伯沆先生的栽培与感召。所以,王伯沆先生是我们文学院的宗师。
王伯沆先生博综经史、出入佛道,妙解词章,特别是他的校勘评点之学,充分表现出他是一位古典学术的大师。我今天要特别表达的是:王伯沆先生是一位真正的儒家。他的学问、人格、道德和气节都是我们的崇高典范。他是清代儒学太谷学派黄葆年先生的弟子。我在整理《南京大学藏钟泰友朋信札》时,拜读了王伯沆先生给同门师弟钟泰先生的二十一通信札,从中可知他慎独自励,甚至被同门视为“过严过急”。他藐视富贵,他说:“古人�志于学,上以报天地父母,次亦求无忝于幽独,温饱亦可,饥寒亦可。”他珍视友情,他认为朋友之间要责善箴砭,感叹“似此友谊,今已寡矣。”他忧患中国的苦难,哀叹“人民皆号寒之虫,以后如何,非可逆�”。他是一位慈父,他告知朋友女儿(王绵先生)正月十七日诞生时说:“他日白头,正可诵姜尧章‘小女乘肩’词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对治学之道体会极深,认为读古人书,要探求古人“立言之所以然及各有矛盾之所以然,仔细推寻,求其久久融洽。”他十分注重以道德养护生命,自称“与人言养生,好举二语:一,孟子‘苟得其养,无物不长’;一,周子‘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以为可作却病金丹。以养则活,静则固也。”至理真言,比比皆是。王伯沆先生早年就学钟山书院,受知于黄侃先生之父黄云鹄先生,而黄侃先生的女婿潘重规先生就读于中央大学,又是王伯沆先生的学生。文学院和南大图书馆正在整理潘重规先生的日记,将来公布后,大家会读到许多记载王伯沆先生讲课情形的珍贵文字,比如有一天记道:“听王先生讲《西铭》,于心性存养之功,言之极精。”1937年,日寇侵华,中央大学西迁重庆,王伯沆先生因病滞留南京。他拒聘伪教职,困顿坚贞,至死不渝,用生命履践了他的儒学信仰。他不仅是南大文学院的学术宗师,也是我们的道德宗师。
近年来,图书馆和文学院十分重视收藏、整理前辈们的遗著以及日记、书信、书画等珍贵文献,研究他们的学术成就和学术思想,今天在座的文学院程章灿教授、苗怀明教授、周欣展教授对王伯沆先生学术都有着精深的了解与研究。今年,南京大学启动了校史研究与编纂工程,各院系也在计划编写学术史。在文学院九十周年,一百周年院庆的时候,王绵先生都光临参加,向院里惠赐了一批珍贵的学术文物,在今天展出的王绵先生惠赐的文物里,闪耀着上述前辈大师们生命的光辉和卓越的学养,我们将持续深化这项工作,系统地继承、宏扬他们的精神,与王绵先生和周世箴教授一道,守护好文学院的精神家园。
孔子说:“大德必得其寿”,又说:“仁者寿”。王绵先生的长寿,是中华民族的美德与仁爱的体现,是文学院宗师门庭的祥瑞,是中国文化的祥瑞,我们钦佩她,感谢她,在此,让我们大家一道,衷心祝福她健康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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