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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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184 期 2016-09-22
九如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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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经典《尚书・洪范》中,说到夏禹用来治理天下的九大纲领,也就是所谓“九畴”。其中第九畴,是用“五福”作为正面目标,引导人民去追求。所谓“五福”,就是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
  “五福”是“九畴”之一,而长寿被列在“五福”之首,可见古圣先贤对长寿的重视。另一方面,长寿又只是“五福”之一。如果没有精神的健康和内心的宁静,不崇尚美德,那样的长寿,不但没有尊严,不受尊敬,甚至会丧失作为“五福”之一的意义。
  长寿必须基于德行才有意义,才是真正的幸福,这是中国古代人对于长寿的理解,也是对于幸福的理解。古人对于“寿”字有这样一种解释,认为”寿“就是“酬”,报酬的酬。这本来是一种声训,寿、酬两字音近,读起来琅琅上口,很容易记。所谓”酬“,其实是强调寿是上天对有德之人的酬报。有德者必有寿,德无量,寿也无量。这是中国人的传统信仰,至少,从《诗经》时代开始,就有这样一种信仰。
  《诗》三百篇,分别属于《风》《雅》《颂》。《雅》又分为《大雅》和《小雅》。《小雅》中有一篇名为《天保》,里面有一段堪称最古老、也是最为传统的祝寿辞:

如山,
如阜,
如冈,
如陵,
如川之至,以莫不增……
如月之恒,
如日之升,
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后人把这段传统的祝寿辞,简称为“九如”。如果翻译成白话文,那就相当于说:祝您长寿,

如同大山,
如同小山,
如同山冈,
如同丘陵,
如同奔涌而来的大河,滔滔不绝,……
如同上弦月逐渐满了,
如同太阳正在东升,
如同南山长寿无穷,江山万年不亏崩;
如同松柏茂盛,子子孙孙相传承。

  《诗经》中的九如,《尚书》里的九畴,都有一个“九”字,正可以用来祝贺我们的寿星―――王绵先生的九十大寿。王绵先生是有德之人,理当享有长寿之福。
  王绵先生是王伯沆先生的女儿。王伯沆先生名瀣,字伯沆,号冬饮,是民国时代的著名学者,也是南京大学中文系的首任系主任。他历任南京高等师范、中央大学教授,垂三十年。抗战期间,他因病留居沦陷区的南京,坚贞守道,�然不污,气节令人钦敬。国民政府曾明令表彰,称其为当代耆儒。1998年,我代表南京大学中文系,去老门东仁厚里(现在的边营98-1号)参加王伯沆周法高纪念馆开馆仪式,第一次走进王伯沆先生的故居,也第一次见到王绵先生。屈指算来,纪念馆开馆至今已经18年了,而纪念馆馆长王绵先生也迎来了她的九十华诞。
  光阴如箭,岁月如梭。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王伯沆先生不幸病逝的时候,王绵先生才17岁。四年后,也就是民国三十七年(1948)八月,江苏省立国学图书馆就刊登了《冬饮庐遗诗》;同年九月,由当时的南京市文献委员会通志馆印行的《南京文献》第二十一号,接着出版了王伯沆先生遗稿四种,也就是《冬饮庐文稿》《冬饮庐诗稿》《冬饮庐词稿》《冬饮庐藏书题记》,另外还有附录,收入王伯沆先生父亲王杰撰写的《馀生偶笔》。这几种文本都是由王绵先生整理的。当时,王绵先生才二十一岁。在整理父亲遗稿的过程中,她极为认真细致,凡手稿中有异文,她都存录以备他日校雠之资,体现了高度的文献学专业意识。
  众所周知,王伯沆先生一生好学,博览群书,他的习惯是一边读书,一边校雠批点,经常用五色笔批点,丹黄不离手。他的读书心得,多数就散见于这些批校之中。王绵先生将这些批校之语移录下来,汇辑成《冬饮庐读书记》。她又进一步将《冬饮庐读书记》与前四种著作合编,加入友好门生追思王伯沆先生的文字,以及王杰先生《馀生偶笔》,合编为《王冬饮先生遗稿》。这是民国三十八年(1949)正月的事,王绵先生那时才二十二岁。这部《王冬饮先生遗稿》,随着王绵先生的夫君、著名语言学家周法高先生飘洋过海,到了台湾,后经周法高先生整理校订,于1962年由台北的中国文化研究所出版。
  两岸三通之后,王绵女士又积极奔走,筹划出版《冬饮丛书》,将王伯沆先生批点过的经子集部典籍集中影印,公之于世。她与扬州广陵古籍刻印社合作,出版了《冬饮丛书》第一辑和第二辑。其中包括王伯沆批点的《四书集注》《荀子》《淮南子》《杜甫诗》《孙可之文录》《倪文贞诗集》《长离阁诗》《阮集之所著诗》《清词四家录》《红楼梦》等,学术价值和文献价值都很高。可以说,今天要了解王伯沆先生的学术思想以及学术贡献,要研究清末民初的学术史,都离不开上述王伯沆先生遗稿五种,也离不开这套《冬饮丛书》(我们期待这套丛书早日完成出版)。这些著作都是经由王绵先生之手,才与学术界、文化界见面的,沾丐后学多多。作为一个受惠者,我个人要在这里向王绵先生致敬。
  王绵先生一生孜孜不倦,不辞辛劳,奔走于两岸,保存了边营98-1号的王伯沆故居,建立了王伯沆周法高纪念馆,维持了纪念馆的运行,传承并传播了父亲和夫君的学术。从私的角度来说,她是王伯沆先生的孝女,从公的角度来说,她为学术文献的保存和中国文化的传承,做出了一份突出的贡献。
  汉末大学者蔡邕,字伯喈,因为当过左中郎将,又被人称为蔡中郎。蔡伯喈不幸死于离乱之世,他的遗书遗稿,全靠女儿蔡琰(字文姬)整理,才传承于后世。唐代大诗人韩愈曾经这样称赞蔡琰:“中郎有女能传业。”诗句中的“业”,指的是学业,也就是学术文化。韩愈的这句诗,可以借用来为王绵先生写照。东汉还有一位著名学者兼诗人梁鸿,字伯鸾,娶妻孟光。这一对夫妻志同道合,同甘共苦,孟光举案齐眉的故事,早已传为千载佳话。王绵先生与周法高先生,也是这样的模范夫妻。
  欣逢王绵先生九十寿辰,谨撰九言联语一副,以当侑觞之颂:
  伯喈有女兮伯鸾有妇;
  天锡九畴也天保九如。
  祝王绵先生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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