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国内统一刊号CN32-0801/(G)  中共南京大学委员会主办 编辑部地址:鼓楼校园小白楼二楼 
】  第
792 期 2001-12-30
碧血沃红土、丹心铸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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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当代大学生来说,“西南服务团”可能是个陌生的名词。半个世纪前,一批热血青年选择了一条艰苦卓绝的西行之路,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实践了为西南人民的解放事业、建设事业奋斗终身的誓言,在革命道路上铸就了人生的辉煌。因为他们是中大、金大的学子,同样铸就了南大的光荣。
(一)
1949年春夏之交是中国历史上“天翻地覆慨而慷”的伟大转折期,继南京、上海等一大批沿海城市解放,人民解放军决心要把胜利的旗帜插到大西南。党中央在进行军事部署的同时,为支援战争,有秩序地接管和开辟新区,指示从华东解放区筹调一万六千干部随二野进军大西南,二野前委决定在南京组建“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服务团”。
6月25日南京市军管会在《新华日报》上发表了“把胜利大旗插到西南去――本市筹组西南服务团”的消息。当消息传到中大,整个校园沸腾了。在文昌桥、四牌楼、丁家桥等处,八只高音喇叭同时向同学们广播。当天下着蒙蒙细雨,人们聚集在教室旁,操场上,屋檐下,全然顾不得雨水打湿了衣衫。听到广播,大家群情激奋,立刻奔走相告,一片欢跃。在以后的几天里,报名参团的决心书、挑战书像雪片似的铺天盖地贴满了校园。 
在有限的教科书里,当时的西南有的只是“蛮夷之乡”,“不毛之地”,“瘴疬之域”等字眼。为了帮助更多的师生员工了解大西南,吴传颐、何兆清、宗白华、徐近之等教授积极向大家介绍西南地理、风俗民情。
在中大、金大学生的带领下,全市大中院校的学生掀起了一个又一个报名参军的热潮,又仿佛出现了妻子送郎、爹娘送儿上战场的感人场面。教育系同学莫振华在当时学校接管中已安排了工作,此时也毅然同爱人双双参军入伍;教育系一年级的40个同学中就有8人参团。还有不少高年级的同学离毕业还有两个月,居然放弃学历投笔从戎。中大研究院研究生范鸿麟、陈达士等人有的已取得了出国护照,为了投身革命,断然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同时董作梅等一批青年教师也应征入伍。历史系同学张锡祯出身于金陵名门,家境优裕。她不顾自己娇小瘦弱的身体,告别了温馨的家庭和繁华的都市,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革命征途。这次我们在昆明有幸拜访了这位老战士,当我们问道,这些青年积极参团是否年青人一时的冲动或是知识分子固有的浪漫?她作了否定。因为从“四・一”惨案的腥风血雨中冲杀出来的青年学子,对国民党的残酷镇压的刻骨仇恨,对全国解放的美好憧憬,对真理孜孜不倦的追求,对革命事业的热切向往,都变成了他们投身革命洪流的自觉行动。把个人的事业,融入到人民的解放事业中,还有什么比这能使他们感到神圣和光荣?
至7月11日,在学生骨干胡联辉、董俊松、王道义等人的带动下,全校共计报名人数1100余人,经审批,批准参团人数372名(约占报名人数三分之一)。同时参团的金大同学68人。两校参团人数占全市学生参团总人数(1069人)的五分之二,成为西南服务团中一支重要的战斗力量。
在以后的时间里,西南服务团的战士集中在中大附中(今南师附中)进行军训及政治学习。其间邓小平、刘伯承、张际春、宋任穷等领导同志分别为他们作了报告,使他们了解革命,了解共产党,更主要的是树立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坚定走与工农兵相结合的道路。宋任穷同志在报告中告诫大家“到云南去,要钱没钱,要官没官,愿意献身革命,干一番事业的,不怕吃苦的我们热烈欢迎”。刘伯承同志更是一针见血告诉大家“干革命,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要准备流血牺牲,不愿意干的可以走”。当时就有个别意志不坚定者退了出去。而中大、金大的同学通过学习,更坚定了他们的革命信念,这些告诫成了他们人生的重要一课,终身奉行的金科玉律。
(二)
1949年10月3日晚9时,随着一声气笛长鸣,火车徐徐启动,车箱里顿时沸腾起来,《走,向着大西南走》的歌声从铆足了多少天劲的年轻人的嗓门喷涌而出,响彻夜空,大壮行色。
  火车经津浦线,转陇海线,折平汉线。由于途中不少路段在国民党军队溃退时被炸毁,加之空中不时有敌机骚扰,随处可闻到战争硝烟。车至岳阳,因汨罗江大桥被炸毁,战士们只能弃车步行,于是艰辛的长途步行开始了。
穿越湘西,途经黔北到云南,基本上走的是当年红军走过的路,邓小平同志把这一不平凡的经历誉之为“小长征”。这一路山高路险、沟深林密;十月的湘西黔北,阴云湿雾,寒风冷雨;加之沿途不时有国民党残部和当地的盗匪袭扰,其艰难困苦非常人之想象,这对于刚走出校门的学生来说不啻是一场严峻的考验。尽管当时每人负重20斤以上,尽管每天均行军60里以上,但没有一个掉队、没有一个气馁。脚底打泡了说是“炮兵”;滑倒是坐了“土飞机”;一连三个月没洗澡身上长虱子戏之为“革命虫”;为了轻装简行,不少同学把从南京带来的球衣裤衫、皮鞋西装都弃之道旁称之为“割尾巴”。当翻越海拔1934米的湘西雪峰山时,上下山路一天行程100余里,到了驻地不少人的双腿象灌铅似地沉重,但大家拍打着几乎僵硬的肌肉诙谐地说“钢铁是这样炼成的”。
西南服务团行军中,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宣传群众,打击敌人。这一艰巨任务责无旁贷地担在了学生兵的肩上,其中的骨干力量大都是中大、金大学生,如一大队宣传队长就由中大同学杨训焕担任。部队经过的不少地方均属于偏远山区或是少数民族集居的地区。为了向人们宣传解放军的政策,给新区人民带来春天的信息,宣传队的同志每到一地都要给当地群众进行演讲和演出。其中解放区的大秧歌舞,是那样的热烈,那样的火爆,队员们人人都是扭秧歌能手,能扭出气势、扭出风采。部队进入新区,出现在队列前的往往是秧歌队,“锵锵齐锵齐,”一时间鼓钹震天,红旗蔽日,彩绸飞舞,吸引了不少群众,感受着解放军的军威和庆解放的欢乐。从浦口码头到汨罗江边,从岳麓山下到昆明城中,大家是秧歌一路到云南。 
1950年2月9日,部队终于到达了云南省沾益县。从南京到沾益,屈指行程八千。陆游曾说过“投军书生古来有,从军乐事世间无”,然而这批年轻的战士却以此为乐,乐在其中,“千余学子赴戎机,万里关山度若飞;便越长江跨豫鄂,即从武汉过湘西。红旗漫卷黔东雨,碧血长浇南诏黎;饮马滇池齐祝捷,风流一代古来稀”。
(三)
三月的云南春意盎然,正是山茶花开得如火如荼的日子。远征的将士根据部队首长指示,奔赴玉溪广大农村参加粮食征购工作。当时大家吃的是荞面咸菜,睡的是稻草地铺,点的是油灯松明,整天工作在荒山野岭之间,加之语言不通、风俗相异,工作开展得相当艰难。但队员们为了使政策能春风化雨般滋润农民的心田,仍不辞艰辛,跋山涉水,走村串户,进行宣传动员,终于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就征集到数以亿斤的粮食,出色地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 
然而,就在征粮工作全面铺开之际,潜藏的国民党特务,部分伪装起义的反动军官勾结各地的恶霸、惯匪趁我立足未稳,裹胁部份不明真相的群众发动了武装暴乱。匪徒们叫嚣着“对穿黄衣服的要杀尽斩绝”,野兽一般扑向猝不及防的征粮队员。在这场残酷的斗争中,中大、金大共有8名校友不幸罹难。
  董俊松这位中大学运史上传奇式的人物,四川省垫江县人,1945年考入中大法律系。无论是在重庆的“1.25”运动中,还是在南京的“5.20”学潮里,董俊松始终站在斗争的第一线。1949年为迎接解放,学校地下党组织指示成立应变会,董为学生应变会负责人,领导同学护校,同反动派作斗争。在“4.1”行动中,董俊松被在宁高校学生公举为游行总指挥,在与反动军警搏斗的过程中,董被打伤。解放后他放弃了留校工作的机会,带头参加了西南服务团。
1950年3月,董俊松被分配到江川县工作,任区征粮工作队长,来到任务重、情况复杂的台桥区渔村乡。由于他的努力工作,仅用30天时间,就完成了粮食入库50多万斤的任务。两次在区召开的会议上交流经验,受到区领导的表扬。
4月23日当地的一小撮反动分子,发动了反革命武装暴乱,在情势十分危险的情况下,董俊松同志仍坚持开展工作。5月28日,董俊松带领队员小高去双桥村察看碾米进展情况,傍晚返回渔村。不料参加剿匪的13军34团(国民党起义部队)发生叛变。刚进村,碰上一群叛匪,在搏斗中被叛匪扭住。董、高两人义愤填膺,怒斥叛匪。叛匪恼羞成怒,无计可施,终将董、高二人抢杀。“一剑一箫平生志,甘洒热血写青史”,临刑前,董俊松大义凛然,高喊革命口号,与乡亲们告别。时年25岁。
苏有能,河南省永城县人。1948年考入中大教育系。1950年3月13日,分配到澄江县工作,担任了阳宗区副区长兼草甸片工作组组长。5月3日深夜,叛匪三十余人,攻打我工作组和护乡团五团某排驻地――永昌乡公所。激烈战斗持续数小时,终因寡不敌众,苏有能同志不幸被俘,遇害后遗体被丢进了草甸区深山中的一个自然深渊“天眼井”。时年24岁。
王为尧,甘肃省静宁县人。1948年考入中大社会学系。1950年3月,王为尧同志被分配到新平县南区戛洒办事处搞征粮工作,常驻法启村。4月29日在当地叛匪发动武装暴乱时,王为尧从县城返回驻地途中,遭到叛匪伏击被俘。当他被押回法启村时,面对他熟悉的乡亲,他还不时地作宣传鼓动,匪徒们除了毒打他外,还恶毒地用草料马粪塞满他的嘴,将他枪杀在河边街心的后山。时年23岁。
与此同时,在云南牺牲的还有金大学生蔡光祖,张世藩,中大附中学生唐世俭等。张世藩同志牺牲时,丧心病狂的匪徒残忍地对他进行剖心割头,其状十分惨烈。而唐世俭牺牲时年仅19岁。
不能忘记的还有两位在西南服务团川南支队工作时牺牲的校友。
邓醒狮,四川省成都市人,1945年考入中大政治系。参加西南服务团后编入川南支队四大队二中队。1950年元月被分配到川南行署财政厅工作,后到富顺县担任牛佛区乡征粮工作组副组长。2月上旬,他带领两名征粮工作队员下乡开会,被埋伏的土匪偷袭绑架。土匪将其架到“大溪口”沱江江边,严刑拷打。邓醒狮同志毫不屈服,昂首挺立,怒斥土匪,表现出一个革命者大无畏的英雄气慨。后来,他趁土匪不备,飞身跃入江中,泅水渡河。但当时正值数九寒天,江水冰冷刺骨,他终因体力不支,被土匪划船赶上,乱枪射杀在沱江之中,时年23岁。
陈锡瑶,女,四川富顺县人。1948年(下转第七版)(上接第二版)考入中大。参加西南服务团入川后,分配在川南行政公署财政厅工作。1950年3月,川南地区匪势猖獗。在泸县已有区长遇害、区公所被迫撤离的严峻形势下,陈锡瑶与战友张石生(苏南公学同学)二人不畏艰险,随武工队下乡征粮剿匪。3月27日清晨,武工队一行二十八人,为保卫已征集的数万斤公粮免遭土匪抢劫,在从驻地牛石场奔赴公粮集积地玉皇观的途中,与匪众近一千人遭遇,双方展开激战。在突围过程中张先被敌弹击中身亡,陈锡瑶手举双枪,与敌激战,不幸身中数弹壮烈牺牲。时年23岁。
听完这些烈士事迹介绍,我们决定去烈士生平战斗过的地方凭吊他们的坟墓。经几百公里辗转,真正能找到的烈士墓也仅有三处,晋宁的张世藩,易门的蔡光祖,江川的董俊松。“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五十年过去了,苏有能、王为尧的遗骨至今没有找到。在烈士事迹陈列室里我们多么想瞻仰一下他们的遗容,目睹一下他们的遗物,一件军装,一床军被,哪怕是片纸只语。但十分遗憾。在易门县,一位民政局的同志跟我们说,他们到这里工作才一两个月,所有的财产就是一个背包,除了每人每天2角钱的伙食费外,没有薪金哪来长物。说实在的,几十年间专程来凭吊他们的也是鲜有罕见。
虽然我们没资格代表学校向他们表示致敬,但作为他们的兄弟姐妹,他们的同志,我们深深地为他们鞠躬致哀。望着坟头芳草萋萋,但愿再过五十年,这里不会“独以青蝇为吊客”。 
(四)
几十年过去了,这批栋梁之材,他们把根深深地扎在云南人民群众之中,生生不息地为之奋斗。在领导岗位上,他们自能撑起一片绿荫;即便在平凡的工作中,他们甘当一根铺轨的枕木,默默奉献自己的一生。
  胡联辉这位参团报名的第一人,中大水利工程系的高材生。1950年就参加中国第一个水电站――云南石龙坝电站的接管工作,继而又参加了云南省不少水电站的兴建工程。1980年他任水电十四局副局长期间,接受了当时云南第一个大水电站――鲁布革水电站60千瓦工程的兴建任务,他亲任鲁布革工程局局长兼总工程师。这是全国第一次引资建设的项目。 
鲁布革工程有大坝、厂房、溢洪道以及不少外围工程。他大胆地模仿国外以招标的方式引进工程单位。十多个国家几十个工程公司参加了投标,其中溢洪道标底1.4亿,而日本大成公司以7千万中标。结果该公司以较为先进的技术,惊人的掘进速度完成了工程。“大成模式”轰动了中国,***来了,李鹏也来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放了专辑,《人民日报》作了专题报道。用招标方式引进工程单位,在八十年代初,对改革开放伊始的中国人来说,无疑是“离经叛道”。然而对于胡联辉来说,为了给滇东人民早日送去“光明”,为了让他们早日富裕起来,他这个弄潮儿就敢为天下先。他成功了。 
王翠兰同志毕业于中大建筑系,是个专职设计师。自1950年3月参加接管昆明市建设局工作后,几十年来一直从事建设设计工作,曾参加过云南省农展馆、昆明市文化宫、省政府东大楼、昆明饭店等许多重点工程的设计或方案论证工作,当她离休后,仍全身心地扑在设计事业上,担任着设计院顾问总建筑师等要职,并参与了很多项重要的建筑设计工作及理论研究工作,撰写了大量的论文。如《洱海之滨的白族民居》、《建筑与民族文化》等篇都获得了省部级奖。继1986年出版了由她主编的专著《云南民居》(获全国优秀建设科技图书二等奖、省科技进步三等奖)后,于1987年至1992年五年时间里,她又亲自带领人员跋山涉水,风餐露宿19次到边远山区的村寨进行调查考察,主编了《云南民居(续篇)》(获云南省科技进步二等奖)。这次拜访她时,她将这两册装帧精美、图文并茂的图书赠与母校。翻开图书,我们似乎又看到她在崎岖的山道上踽踽而行。但就在这条崎岖不平的路上,她把学到的知识很好地融合在独特的边疆民族文化中,走出了一条当代知识分子的成功之路。
和王翠兰同志一样走遍云南山山水水的还有一位西南服务团战士,他就是专在云岭搞绿化的金陵大学园艺系毕业生章光旭同志。1953年他被分到云南省林业厅工作,协助厅局领导进行云岭的绿化工作。1959年他又受命筹建云南林业科学研究所。世界上大量的珍贵木材和高级果品都产于热带,如紫檀、桃花心木、檀香木、花梨木、柚木等;高级果品如榴莲、油梨、芒果、龙眼、荔枝等。西双版纳是我国唯一的热带雨林区,为了取得研究成果,从1962年起他就钻进了这密密丛林之中,克服了虫叮兽咬、瘴侵疬入等千难万险,一干就是十个寒暑。分别对云南松、柚木、铁力木、油棕、桃花心木、金鸡纳、肉桂等30多个树种的生物特性、生态条件、栽培技术进行了研究,同时写出了30篇论文和研究报告。1978年获全国科学大会奖,1979年获省科技进步奖。经他研究推广的经济林,如油茶、梅子、山楂、板栗、核桃、木瓜等已在云岭满山遍野的生根、开花、结果。
在西南服务团中大、金大校友的群英谱里,还有研制“光电光波比长仪”的麦伟麟,设计并制造高原变压器系列的苗转泰;几十年呕心沥血开发高浓度复合肥料――磷铵的袁守讷;我国第一台座标镗床的设计者曾叔清……其实在建设云南献身边疆的漫长岁月里,无论是在永攀科学高峰的前进营地,还是在服务于人民的平凡岗位,每一个西南服务团的战士都作出了卓越的贡献。真可谓“湖海平生,终不负苍髯如戟。”
他们中间没有高官,也不享有厚禄。那天开座谈会,也只是利用了城中的一座市民公园,会后就在公园边上一家小饭馆用餐,每人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且都由个人“埋单”。看着他们吃得有滋有味的样子,分明是在平淡中品尝着一种生活,体现了一个老战士的高尚情操。在与他们的交谈中,对人生的成败得失他们是那样坦然,对个人的荣辱他们是那样泰然,而对于现实恬淡宁静的生活又是那样地怡然。心如止水,因为曾经有过沧海;人生无憾,那是因为实现了自己的意愿。我们不想再引用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那段名言,但我们想起了一首歌词:在人的生命里,有了当兵的历史,一辈子也不感到后悔。因为他们参加过西南服务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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