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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成立于1996年的南大民乐团吸引了一群品学兼优的民乐爱好者。马峡――作为南大民乐团最“老”的成员之一,在离开南大三年后写下了这样一篇文章。她的大学时代除了学习之外,南大礼堂、逸夫馆和排练厅是她最熟悉的三个地方是她最熟悉的。在那里民乐团师生流过汗,品尝过甜蜜和苦涩,接受过鲜花和掌声,也忍受过孤独和寂寞。这几个地方是民乐团师生的另一课堂,也让他们明白了一个简单的生活哲理:能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就是一种幸福。
落叶缤纷的季节――金色的相逢
1996年秋,共同的爱好把南大几个民乐爱好者紧紧地凝聚在一起。没有什么正规的仪式,也没有太多的语言,总之,在金色的收获季节里,我们相知相遇,组成了“知音乐团”。至今,仍对起名的人心怀感激。“知音乐团”,多好的名字啊!惟有知音才会相聚,惟有音乐才是我们的语言。那一天,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我终于有了一个“家”!从此,这种”家”的感觉就一直伴随着我,很温馨,也很幸福。
那时的排练场所就设在大学生俱乐部里,非常简陋,只有几张椅子。由于没有谱架,通常一个人要占用两张椅子,一张自己坐,另一张的椅背配几个夹子就成了最简单的谱架。寒冷的冬日,带个小热水袋,温暖着冻僵的手,也温暖着自己的心。十几个人凑在一起,各自摆弄着乐器,不知谁说了一句,我们合奏吧!对!所有的人都立即响应。最初拿到总谱,从未参加过任何合奏训练的我傻了眼,连后半拍都不会打呀!不过没关系,在这个集体中,大家互相帮助,很快就懂得些合奏的门道了。当第一支合奏曲《紫竹调》初具雏形时,每一个人都很激动,共同的心声使冬日的小屋春意盎然。
十二月――银色的亮相
不知排练了多少时间,大约一、两个月吧,我迎来了第一次演出――不是代表我自己,而是代表知音乐团。很简单的节目――二胡齐奏《良宵》。演出的一共是四个人。那天拉的非常好,似乎一直有种莫名的激动在心头荡漾,而自己的琴声早已和他们的融为一体,不分彼此,这是以往演出中从未有过的体会。从一个人在冰冷的舞台上演绎自己的故事到四个人在温暖的舞台上演绎一个大家庭的故事,意义多么不同!在台上,我们四人用特殊的语言彼此交流,同时共同向观众倾诉我们的故事,我们的喜悦。那一刻,从未有过的放松和温暖使我完全陶醉了。下台后,一位同学对我说,你今天笑得特别灿烂。是啊!为什么不呢?我要让所有的人分享我的快乐。听说当时有人给我们拍了照,可惜照得不是很好,便没留下来,现在还有些惋惜。虽然物质上没有留下些什么纪念,但那种场面,那份心境却永远珍藏在心里了。从那个银装素裹的冬天起,我爱上了合奏,注定和这个集体难舍难分。或许这就是缘份吧。我是那么相信,也那么珍惜这段缘!
“五・一八”庆香港回归――红色的喜悦
1997年5月18日,民乐团成功地举办了迎香港回归首次专场演出,从此在南大一炮打响!那一天对于我来说,更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因为,我找回了久违的自信。
记得“五・一八”专场之前,曾经历过一次惨败,而且是败在自己最拿手的《彝族舞曲》上。那是怎样一场重要的演出啊!它带给我的尴尬、悔恨、羞愧和懊恼至今仍刻骨铭心。记不得曾经有多少时间徘徊在迷茫的黑夜里,我知道,我迷失了自我!不相信自己能再演好这首曲子。
一次次的退让、回避一直持续到1997年5月18日。那天,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对我说:你一定行!蓦然回首,才明白,那是一种来自团体的凝聚力,它以大海般宽阔的胸怀托起了我这只将要颠覆的迷航的小舟。团员们个个满怀信心的笑容和充满真诚的鼓励给了我无穷的力量。在这样一个温馨的家庭里,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果然,上台后,我原先的担心证明是多余的。那一刻,我放弃了所有的私心杂念,一心投入乐曲,终于战胜了我的克星――另一个脆弱的“我”,自信心又重新回到了身上。那天晚上,几个团员一起吃饭,喝庆功酒,大家都笑了,不过,我的笑更多了一层含义。我真诚地感谢这个大家庭。今天,它让我变得更加坚强,更加成熟!
港、澳、台之行――绿色的友谊
很多人羡慕民乐团的同学,因为我们有机会到外面的世界看看。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然而我深深地明白,每一次交流活动都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是任务就注定要完成,而且要圆满,要付出艰辛和汗水。鲜花和掌声背后,有谁看到我们艰苦的行前集训呢?
回忆第一次去香港前的那次集训,满脑子都充满了各种混乱的、无序的旋律。从早到晚,日程表排得满满的。音乐本身是美好的,台上的演出也总那么光彩夺目,然而更多的时间却是幕后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排练。尤其是大合奏,只要有一个声部,甚至一个人出了问题,就得重新来过。日复一日,日子过得枯燥,心情也有些麻木了,再好听的乐曲也激不起热情的火花。集体排练之余,还得练习独奏曲目,另一种孤独!有时也常问自己,这是怎么了?却回答不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没来由的寂寞。
对于我来说,港、澳、台之行既艰苦,又愉快。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然而我并没有全身心地欣赏沿途的风景。一个飘渺的声音常常从远处传来: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是啊,一个音乐使者,肩负着文化交流的使命,在使命没有完成之前,怎么可以松懈呢?每天一场甚至两场的演出有时折腾得人精疲力尽。乐器真的很重,压在身上的担子更重。有多少双期待的目光注视着我!每演完一场,身上的担子就轻一些。直到坚持演完最后一场,那时的笑容才真正属于自己,因为当全部快乐都奉献了,我得到的是极度疲倦之后的另一种快乐,自信而轻松。原来幸福那么简单,吃得饱,睡得香,笑得出来!这一切都在演出结束之后得到了。有什么理由不快乐呢?周围的世界也因此变得更加精彩起来。看着港、澳、台同学们――和我们一样的炎黄子孙,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真诚,那么纯洁,心中涌起一丝感动,为他们,也为自己。就这样,在音乐声中,我们建立起了友谊。我常默默祈祷上苍:愿我们的友谊之树常青。我相信一定会的!
第一张CD――玫瑰色的礼物
从没奢望自己的曲子能够上CD。然而那不是梦的梦想意外地实现了,玫瑰色的。那张凝聚着所有同学汗水的CD终于实实在在地躺在了我的手心里。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礼物更珍贵?
有好友来家里小聚,沏上一杯清茶,播放一段民乐团的CD,在稀松平常的聊天中夹杂一些民乐团的往事。友人静静地听,我轻轻地讲。我们都没有过多的激情,只是淡淡地,如品茶一般品味逝去的岁月。这种感觉虽然不是浓墨重彩,但却恒长而久远。“落花无言,人淡如菊”,这不也是一种境界吗?遇上更亲近一些的朋友,临别赠送一张CD,互道一声珍重。某日闲来播放一段,在音乐声里偶尔想念一下对方,就很欣慰,很满足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的音乐会――蓝色的告别
真的不想告别母校,告别民乐团,不舍得,也不忍!然而在南大的最后岁月里却要开一场“马峡告别母校音乐会”。我知道这是同学和老师的好意。大学几年的感情早已把我的心系在了学校、民乐团,任凭岁月的沧桑也扯不断我的情丝。这一切的一切又怎是一场音乐会能够承载得起的?第一次,我觉得自己要承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演出的成功与否早已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份情。
那天,校领导和民乐团的老师,同学都去了。他们帮我捧场,为我献花。不知听琴的人是何心境,弹琴的人却想把四年的感情积累在那一天,那一首首曲子中倾泻一空。音乐会结束时,我收到了许多花。我看着花,花映着我,此刻花儿又怎知我的心情?一位同学对我说:“当我听到《彝族舞曲》的时候,我哭了,因为你进校后弹给我听的第一首曲子就是《彝族舞曲》。”我默然,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民乐团、南大、老师、同学……真想把这些美好的东西延续到永远,然而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我的未来会怎样呢?还会有“知音”相伴吗?我的琴声是否会孤独依旧?记得临走时老师握着我的手说:“回来读博士吧,我们会想你的!”我点点头,也许这是自己骗自己。会回来吗?我也不知道。曲终人散,回到家里,一个人对着镜子,已是泪如泉涌,镜子里的我才是此刻真实的我!其实,当那位同学提到《彝族舞曲》时,我就想哭了。然而不能啊!我一定要以最灿烂的笑容点缀我的告别仪式。我又一次欺骗了自己,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苦涩,但更多的是对母校,对民乐团深深的眷恋。
张老师――橙色的回忆
在民乐团的日子,也是和张老师相处的日子。张老师就像一面镜子,映照着民乐团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五年时间,不算短也不算长。民乐团大变样了,张老师也变了。
第一次见张老师是在知音乐团成立之初。听说请了一位专业老师作指导,大家都很兴奋。记得那时的张老师脸色红润,始终带着微笑。从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她可亲可近。由于有着共同的爱好,总感觉她和别的老师不同,不用给我考试,也不会给我打分,心中自然更多地把她当作朋友。就是她――张老师陪着我们民乐团走过了最艰苦的岁月。
最喜欢的还是排练完后,听张老师叙述以往的故事:锡剧团的伴奏经历,南艺的求学生涯,以及一些自己的人生体会。记得一个雨后的黄昏,排练得迟了,只剩下张老师、我和团长。那天正好是团长生日,张老师请客,三人一起去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吃饭。本来天气不好,三人也都无要事在身,便开始聊天,一种好朋友式的真诚主宰着整个谈话过程。那天酣畅淋漓的知心话使刚读大二的我得到了许多人生感悟。原来,除了音乐之外,我们还有那么多的共同语言!也许音乐是一种特殊的桥梁,有了它的沟通,人们的心会走得更近。忽然间想起顾城的诗《远和近》:“你/一会看我/一会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我的心境正好相反,于是便有了想反过来说的冲动,“你/一会看我/一会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近/你看云时很远”。虽然没有了诗意,但却非常真实,在那个特定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民乐团的演出任务越来越重,也许是我的学业越来越忙,有一天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忽略了许多东西,便很想找回那个雨后黄昏的感觉。那时正在晚自习的路上,脚步却无意识地移向排练厅,想看看张老师在做什么。也是一个黄昏,没有下雨,风却很大。走到图书馆时,就发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正在和人谈话,很瘦弱,与大风的天气极不相称,头发蓬松而略有些乱,风吹过的痕迹。是张老师吗?凭直觉,我断定一定是。可是怎么会如此瘦弱呢?原来并不是这样的!那一刻,我被这个变化震住了,呆呆地停下了脚步。原来每日里只顾忙东忙西,却没有好好注意张老师的变化。一时间,多少思绪浮上心头……为民乐团成功地录制CD,为保障港、澳、台演出的顺利进行,为准备全国大学生器乐比赛,张老师默默地做了多少事情?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团员,没有参与过筹划的具体事务,也从来没有统计过张老师做过的每一件事,但从那黄瘦的脸庞和嘶哑的嗓音可以判断她付出了多少。仅仅短短的几年时间,竟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记得出访香港前的一次集训,我迟到了,就在路上胡乱买了一个鸡蛋饼和一瓶芒果汁作为早饭。忽然想起张老师或许也没吃早饭,便又回头买了同样的一份。她果然没吃,径自在那里指挥同学们调音。看着我递过来的鸡蛋饼和芒果汁,她轻声说:“好的,我等会儿就吃。”排练紧张而有序,然而我的注意力却不很集中,常常偷眼向那两样东西瞟去。张老师一定是忘记了!一个上午下来,嗓子快喊哑了,这时她终于注意到了那瓶芒果汁,胡乱拿起来喝了两口,润润嗓子,便又开始了工作。到了中午十二点,人们纷纷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排练厅,张老师更是疲惫不堪。看着一个瘦弱的身影一点一点消逝在学校大路的尽头,再回头看看剩下的半瓶芒果汁和一块冰冷的鸡蛋饼,心头很重,一种辛酸的感觉油然而生,差点儿掉下泪来。就这样,张老师越来越消瘦,而民乐团却越来越壮大了。
算起来,如今离开南大民乐团已经快三年了。在复旦读研究生期间,也曾随复旦民乐团演出过两三次,感觉终归不一样。说不出究竟有什么不同,也许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激情也退却了吧,总之难以找回当年知音乐团成立时的感觉,所以渐渐地去的次数也稀了,终于有一天不去了。每日沉浸在繁忙的学业中,本以为忘却了与民乐的渊源,心中却不知为什么仍依稀惦记着什么,朦朦胧胧,似是而非的感觉。现在还保留着一个习惯,床头放着两、三盘以前在南大民乐团时的录音,它们常常伴我进入甜甜的梦乡。其实,那段最美的青春的旋律岂是能够轻易忘怀的?梦里,我又和那些老团员们相聚了。朋友还是老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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