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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点2002年的中国高等教育，有一件事是不能不说的，那就是清华、北大、南大等全国30所著名大学获得教育部和国务院学位办批准的EMBA学位授予权。这件事，曾因其高昂的学费被媒介炒的纷纷扬扬。30所学校，迄今真正开学的微乎其微。2002年12月上旬，南京大学EMBA正式开学，来自江苏、安徽、浙江、海南、台湾的55位企业老总，正式走进课堂，江苏省副省长王荣炳亲自出席开学典礼。为揭开EMBA的神秘面纱，记者日前专门采访了南京大学商学院院长赵曙明教授，娓娓道来，给我最深刻的印象是，花18万元读书，物有所值。
开办EMBA是我国研究生教育的一次大胆改革
赵曙明教授在接受采访时说，开办EMBA是我国研究生教育的一次大胆改革，这是第一次把招生、培养、考核、授学位全部交给学校自己去负责。一方面改革力度很大，但是也注意到了稳妥，比如，全国30所大学，不按区域平均分配，主要还是看学校的教学，师资水平。比如在山东、安徽、江苏三省这一带，只有南京大学一家。EMBA教育，是在MBA教育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最早是美国芝加哥大学在上世纪30年代创办的，它是MBA专业学位教育的一种特殊教育形式，立足于培养高级管理人员工商管理硕士学位教育。
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近年来，我国的MBA教育有很大发展，但是招收的学员，年纪越来越轻，年轻人越来越多，高层管理人员反而很少。如果按过去传统的招考模式，有不少到中年的高层管理人员很难考取，而他们恰恰是最需要学习的人。特别是加入WTO后，高层次管理人员的竞争更激烈，而EMBA恰恰是瞄准了这一层次人的这个广阔的市场空间。赵曙明介绍说，根据中国企业家协会的一项调查，中国目前很多企业家多是理科或工科出身，自己摸爬滚打中积累了一定经验，但受过专业的管理训练者很少。而EMBA则要求管理者从战略高度把握人才资源走向、财务、融资等知识，有很强的指导性，能迅速缩短其成熟的时间。这也是为什么一些硕士毕业生甚至院士都来报名学习、参加南京大学EMBA的原因。赵教授同时强调，由于MBA的迅猛发展，导致师资缺乏，而真正达到EMBA的教师更是缺少。为了确保教学质量，南京大学EMBA的授课教师中，有相当数量要从国外聘请著名教授。
招收学员严把质量关，137位报名考试，只有55人被合格录取，包括9位硕士和一位院士
赵曙明院长介绍说，作为第一届EMBA班，我们非常强调生源质量，本来国务院学位办给我们100个招生计划，报名人数137人，可是我们经过严格的资格审查，先后进行笔试、面试，最后择优录取了55人，这些人全部本科以上学历、9人有硕士学位，还有一位院士。生源好，层次高，从55个学员的素质看，所有学员均是副总经理以上高级管理人员。我查阅了55位学员的通讯录，他们的年龄大都在30岁――50岁之间，分别来自各个方面，有银行行长、有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有自动化研究院院长、有煤电集团总经理、有数码音视公司总经理、有航空公司的老总、有发电厂厂长、有国投公司总经理，还有软件公司总经理，他们都很忙，不少人手中经营着数十亿资产，真可谓惜时如金。但他们对这次学习机会非常珍惜，个个按时报到。在第一次上课前的见面会上，没有一个人迟到，有几位老总甚至一下飞机就赶到师生见面会现场。尤其是像海南来的学员，每年来上10次课，仅来回交通费就要支付二万多元。
谈到花如此高的代价上学，老总学员们表示，“物有所值。”南京中德保护控制系统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王军，早在1987年就已获得硕士学位。他说，从技术岗位上转到管理高层后，逐渐感到以前的知识结构有缺陷，希望能用现代管理学的理论来武装自己。他所在的公司目前正和德国西门子商谈合资，随着事业不断发展以及与国际规则逐步接轨，在未来的工作中将会遇到越来越多的前沿性的管理理念和方法。参加EMBA，应是最有效、最经济的途径。另一位南瑞集团的阙总，也是具有硕士学位，理工科出身的他说，之所以做出这样大的付出来学习，决不只是为了一张文凭，而是想切切实实地学点东西。他认为，管理学是一门实践性非常强的学问，仅仅呆在办公室里是学不到真正的管理的，因而这次他选择来南大读EMBA，希望能在与学友的交流沟通中开拓自己的视野。南京交通银行的一位副行长，是位“硕士学员”，他在基层工作多年，去年通过竞争上岗当上高层领导后，深感要应对入世后外资银行的挑战，必须具有充分的管理谋略。经过严格的笔试、面试，得以进入南大EMBA班，他感到非常满足。特别是他们银行的一把手行长和另外一位副行长也同时考取了EMBA这件事，在全行引起很大震动，树立起了良好的学习风气。他们把自己银行的一些管理问题直接拿到课堂上，把本行的一些改革方案拿出来做案例，直接在老总级的同学中进行交流。除了9名硕士学员外，在原来近百位的报名者中，还有一位中国工程院院士。这位院士来自南京一家自动化大型科研单位，身兼院长和总经理。他在科研上取得重大科技成果后，面对如何把科技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市场拓展工作。因此，到EMBA班学习系统的管理课程、案例教学成了他的最大渴望。但遗憾的是，尽管他已通过考试却因下半年的工作实在脱不开身，只能等到2003年春季再入学了。
老总们要在一年半时间内修满42个学分，每个月上4天课，学制2年，上学条件国际一流，但是读书的日子一点也不轻松。
我在采访时了解到，“老总”们全部住在酒店，一人一间房，费用全部由学校出。宿舍里配有电脑和基本学习用品，每天白天上课、研讨，有时安排到企业去，晚上讨论案例，必须写出相关分析案例，次日上课交流，学员们根本无法“偷懒”。学校同时规定，学员在封闭学习期间，不准相互请客，结伴出游，大家相互间不允许称呼职务，均以姓名相称，更显彼此之间的亲切、融洽。上课期间不准开手机，一旦发现，按违犯纪律处理。
在教学安排上，南大商学院安排了高强度课程内容。每期的授课老师除了本校、国内知名学者、企业家外，约有一半是来自美国、英国、加拿大等国家的知名教授。
首期授课的内容是《人力资源管理与智力资本管理》。四位教授均是该领域的知名学者，他们是南京大学商学院院长赵曙明教授，刘洪教授，香港科技大学管理学终身教授、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管理学教授、《哈佛商业评论》中文版主编忻榕教授，美国南加州大学鲍勇剑教授。他们站在国际前沿的高度，从管理学、心理学、哲学的不同侧面，阐述了人力资本的重要意义，以及人力资源管理的重要性、科学性、艺术性，介绍了先进的人力资源管理思想、方法与实践，比较了不同文化之间人力资源管理的不同特点，尤其强调了企业高层管理人员如何利用人力资源管理创建不可模仿的竞争优势。四位教授大都有多年从事EMBA教学的经验，根据学员的特点，他们在授课时十分强调理论与实践相结合，采取讲理论、观看录像、结合案例讨论、做管理游戏、角色扮演等先进的教学方法和多媒体教学手段，从理论的不同侧面，对国际前沿管理问题和中国企业的管理实践进行了多层面、多角度的分析，使学员能够理论联系实际，思考本企业的人力资源战略管理和核心竞争能力的创建。教授们充分调动学员参与的积极性，为学员之间的相互交流学习创造了良好的氛围。在首门课程授课期间，学员们每天上课加上讨论所需时间约为10小时左右。每天白天上专业课7小时，晚上进行案例讨论或上英语课。
亲历EMBA上课
EMBA教学是非常有特色的，它的关键不是就课本而课本，重在向学员讲授一种管理的理念和企业战略，比如有的老总很希望能介绍一个如何制订工资标准的办法，授课教授说，那不是你老总的事，老总是抓大的管理，具体的方案制订要你去聘请专业的人力资源管理经理，那是他们的事。
来自上海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的忻榕教授，是一位严谨的女教授，早上9点钟一进课堂，就给满场的老总学员们出了一道题，“现在每个企业都会认为人是最宝贵的人力资源，但是有多少家企业是真正把人当作最宝贵的资源来利用的呢?请大家举手，结果不到1／10，而这些举手的老总中大多是私人企业老总，没有一位是国企老总。”55名学员们分小组围坐在十几张圆桌上，这个问题一抛出，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中国企业面临的人力资源挑战有哪几点?”――“是资源浪费”、“企业高层没能达成共识”、“团队精神不能充分利用”……忻教授把大家的观点一一用大字写在前面的纸板上，并示意大家继续。当一位老总提出，特殊的文化背景，往往会把团队变成“团伙”，并由此带来内耗怎么办?“要辩证看企业中的团伙，团伙的合群性也是可以正确引导的，利用好了也能转化为团队精神。”在讨论中，大家认识到，国有企业现在还没有真正把人作为一种资源去管理、开发，从理念上、战略上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有一位老总说，公司选择人才时，合适比合格更重要，不能一味的用高学历、经验丰富等外在“指标”，来指导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工作。有的时候，合适的人才，更易于锻造企业的团队精神。对于他的“见解”，忻教授没有直接应答，而是举了一个例子：美国西南航空公司，在1972年至1992年间的企业业绩年年排列第一，股票回报率高达21775％。为什么在多家航空公司的恶性竞争中单单它成功了?这样一个例子足以说明问题。该公司在招聘中，一位在另一家航空公司有10年飞龄，曾被好莱坞聘为特技演员的飞行员落选了，原因是他藐视公司其他员工。在讨论中，大家达成这样的共识：员工就是企业持续而又不能模仿的竞争优势。一个健康长寿的企业，与企业文化合拍的人才，远远胜过只是“指标”优秀的人才。
初次上课，你会发现在老师提问时，老总学员常常不由自主地翻讲义，他们担任多年的企业领导，已经不太习惯老师稀里哗啦的提问。毕竟老总们经验老道，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之后，他们的自信神采很快得到适应和恢复，大家惟恐轮不到老师提问，都主动“应战”。忻教授的提问常常把他们逼至“绝路”：“在刚刚总结的那些因素中，你觉得最主要的一点是什么?惟一的一点，不要多。”“讨论时前面一组答过的，后面一组请给我另外的答案。”有的老总暂时答不上来，但她一定会把你逼到最接近的答案的边缘，而最后的答案往往也就在这个时候浮出水面。忻教授特别强调，EMBA与MBA不同，来听课的都是企业的领导人，讲课主要不是讲技术上、专业上的问题，那是老总们的下属要关注的事，领导人要思考的是战略性的问题，每次上课他们能带回去的不能只是讲义，而应该是对企业有实际启迪的一两点想法，这样的想法必须是他自己思考、讨论、体会并认同的，而不能是灌输的。所以，必需尽可能把他们逼到“绝路”上去，不然的话，达不到应有的效果。
EMBA，一路走好!
12月2日，紧张的4天授课时间结束，来自全国各地的55位老总要返回他们的岗位，临走之前，老师给每位学员布置的作业题目是“结合人力资源管理这门课的教学，紧密联系自己的工作单位，提出一个需要解决的实际问题，并提出解决方案。”一个月后上第二次课前交到学校。首门课程结束，学校新学员们对4位教授讲授的课程分别从课程体系是否体现EMBA教育思想与理念，有利于EMBA培养目标的实现；教学中是否体现教师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并把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教学内容是否是当前国际与国内企业管理中的热点问题；教学手段是否先进，能否做到全方位地提高教学质量；教师课堂控制能力如何，能否调动学员积极参与讨论。教师语言是否流畅等方面给以测评，平均分数为95分，这个成绩使四位教授感到很欣慰。
赵曙明院长在接受采访时说，“中国高校的EMBA教育刚刚试点，它都突破了传统教育体制的限定，对人们的心理产生冲击是必然的。但其意义并不在于所谓的“天价学费”上，而是意味着教育体制真正开始与国际“接轨”，直接接受市场的“评判”。如EMBA学员不做论文，而是做解决企业管理中实际问题的报告，表明了其市场导向。同时，EMBA热起来，还有利于造就一大批职业化的高级企业管理人员，改变目前众多企业家的“官本位”意识。中国加入WTO之后，企业要参与国际竞争，高层管理者的职业化、市场化和国际化是必然趋势，而EMBA在教育制度方面，给予了极大的推进，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对南京大学来说，我们将认真总结经验，以求通过几年的实践、走出一条中国特色的EMBA培养的成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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