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位老外身着唐装,其中五位衣服上分别绣着“心”、“肺”、“肝”、“胃”、“肾”五个汉字,他们用洋味十足的“京腔”和幽默风趣的表演,说起了中国的相声《五脏诉说》,逗得全场观众哈哈大笑。在前不久的第二届CCTV全国电视相声大赛颁奖晚会上,六个老外的相声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六位洋小伙儿,是来自比利时的艾德峰、立陶宛的韦居柳、美国的司马孟德、俄罗斯的安乔、德国的容克礼、乌克兰的别利亚,他们目前都在南京大学海外教育学院学习。
接到“绣球”并非偶然
为了推进相声的国际化,这次的相声大赛决定增设一个老外说中国相声的展演节目。导演从一千多个应征作品中选了一个六人表演的群口相声《五脏诉说》,大意是主人的五个器官纷纷向主人诉苦,最后都跳槽离开了主人。本来想在北京找外国选手表演这个节目,但一是时间短,二是本子的难度系数很高,一时很难找到6个合适的人选,于是,本届相声大赛总导演请同为大赛工作人员的江苏电视台徐导演帮忙。为了当好这个“红娘”,他回南京先请到相声界的老前辈张永熙出山,又多次与南京大学海外教育学院联系、磋商演出事宜。
“南大留学生与央视的关系应该算历史悠久了。”南大海外教育学院办公室主任汤以闻老师风趣地说,早在七十年代末,魏莉莎作为第一批来到中国大陆的美国留学生在南大进修汉语和中国戏剧,后因出演《贵妃醉酒》而有“洋贵妃”之称。去年南大百年校庆期间,她还率队在宁演出英语京剧《秦香莲》,为南大百岁华诞祝寿,这一消息上了央视英语新闻;去年1月,央视在珠海举办了音乐剧比赛,南大的三位留学生用一首首中国流行歌曲串出了一个《爱情的故事》,一举夺得大赛一等奖。“这次央视专门就参加相声大赛一事给我校发来邀请函,虽然时间很紧,洋学生们也很忙,但我们还是按照大赛的要求精心挑选出6位欧美国家的留学生,他们都已过了汉语口语交流关。”
大赛前夕差点回宁
2002年12月31日上午10点,在南大备战了一个月的艾德峰等6人和江苏电视台的徐导一起抵达北京,刚安顿下来,大赛导演组的同志就赶来审看节目。洋学生的《五脏诉说》才说完,便遭到连声否定:“不行不行,说得一点相声味儿都没有,这哪能上台?”导演组客气地请艾德峰6人打道回府。
不巧的是,六位老外的教练、本届大赛的观众评委、南大海外教育学院的林老师此时正在另一处参加相声大赛的评委工作会,手机关机。当天下午五点,开完会的林老师才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的他立刻打车赶到艾德峰等的住处,向导演组的同志介绍洋学生们辛苦准备的情况,并强调: “我们从1日到4日�正式演出还有整整四天的时间可以改进!”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导演组的同志仍未松口,最后,林老师提议:请相声大赛总导演来决定。这个提议被默许。
得知相声大赛总导演王晓当天晚上来看《五脏诉说》的排演消息后,林老师立即和学生们草草吃完饭,开始了紧张的排练。谁知等到当晚七点半,王导还没来。这时,相声大赛决赛的第一场已经开始,林老师便带领学生们一起看电视转播。一边看,一边给他们作讲解。三个小时过去了,仍未见到王导的身影。估计王导今天不会来了,林老师便嘱咐学生们早点休息,离开了他的学生们。
此时,连林老师自己都不知道明天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结局。
关键时刻好事多磨
俄罗斯国家有个传统习惯:每年的最末一天,家人、朋友都要聚在一起守岁,通宵达旦,迎接新年的到来。为了相声大赛,俄罗斯学生安乔来北京之后一直没有时间出去,更别说与他久违的朋友相聚了。12月31日晚11点,安乔和同住一屋的德国学生容克礼一起来到北京语言学院,与分别多时的朋友一起吃饭,他们边吃边聊边喝酒,一直聊到凌晨二、三点才在朋友的宿舍里睡下。
那边,当疲惫不堪的林老师赶到住处时,已接近半夜。他刚要上床休息,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原来是徐导的电话,告诉他王导1日早上八点来审节目。
第二天,林老师和张永熙老先生6点就从住处出发,赶到学生们的宾馆后挨个到他们的宿舍看看情况,那时学生们基本上都已经起来了。当林老师来到安乔的宿舍时,才发现门是锁着的。“怎么回事?他们俩人呢?”其他同学只知道安乔和容克礼昨晚去朋友那儿了,但不知道他俩没回来睡。这时,离王导来看节目只剩一个小时。林老师赶紧打安乔的手机,睡意朦胧的他这才知道马上有人要来审看他们的节目。就这样,林老师每隔五分钟打一遍安乔的电话,问他们到哪儿了。就在林老师最后一遍打安乔的手机时,他们坐的出租车正好到了宾馆门口。这时已是8点差5分。一下车,两人赶紧奔回房间换服装。刚刚换好演出服,王导到了。看完洋学生们表演的《五脏诉说》,王导觉得还行,只提了点意见,希望洋学生们再把台词说得清楚一点、标准一点。当天上午,王导帮洋学生们请来一位年近五旬的北京军区专业相声演员,专门为他们把语言关。经过张老师两天来挨个的指点与辅导,洋学生们的表演有了很大的进步。就在央视演播大厅正式彩排的那天,《五脏诉说》的表演逗得坐在林老师边上的主持人倪萍笑个不停。
看见花茶想到排练
从去年12月初开始操练到今年1月4日晚正式登台演出,排练时间很紧张。作为南大的学生,艾德峰等6个同学要和其他同学一样正常上课、参加考试、完成作业,训练只有利用业余时间,一般是在6个人都有空的晚饭前。每星期三次,每次1小时左右。
演“主人”的艾德峰告诉记者,在刚拿到《五脏诉说》的本子时,他们都不太懂它的意思。林老师先给他们每人分配好角色,让他们把自己的台词念出来,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查字典、标上汉语拼音。然后,林老师一句话一句话念给他们听,为他们疏通词意,解释语法,告诉他们哪儿要停顿,哪儿该重读。然后大家按照老师的要求表演一次。艾德峰的台词最多,为了演好这个角色,除了联排以外,他每天晚上都在同屋的人睡着了以后,来到洗手间,面对镜子一边抽烟一边背台词,一边注视自己的表情。到了北京后,艾德峰感觉压力很大,一直很紧张,他一紧张头就疼,烟也抽得多。4日,艾德峰从早到晚抽完了一包烟,下午在CCTV大厅最后一次彩排时,他的第一句台词就说错了,等彩排完毕,艾德峰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真奇怪,到了晚上真正上台表演时,我反而不紧张了,越来越放松,台词都说对了。”演“胃”的司马孟德2001年9月从哈佛大学本科毕业后来到南大学习中文,平时要上课、写文章,业余时间还在南京的好几家公司打工,为了排练他耽误了好几次的工作。他坦言,排练相声有一点累。他说自己的发音不标准,特别是音调不规范,要多练才行。为了熟悉自己的和别人的台词,他除了和大家在一起排练,还把《五脏诉说》的本子装在身上,一有空就拿出来翻翻、背背,有时在宿舍里背,有时在西苑一楼大厅等朋友时背,有时在公共汽车上小声地背,别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他,他也毫不理会。他笑着说,“台词和我成了好朋友”。在北京的那几天,他和同学们每天要排练8个小时,每次排练间隙服务员都会给他们端上一杯茉莉花茶,他幽默地说:“我虽然喜欢喝中国茶,但那几天天喝都已经喝腻了,现在不能再喝茉莉花茶了,再喝就会有排练的感觉。” 演“肾”的韦居柳一年半以前来到中国时,一句汉语都不会说;但表演却是他的拿手好戏,从11岁开始,他在当地的文化宫跟随一位表演艺术家学了5年的表演。韦居柳说那时的最大收获就是知道表演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要互相帮助。在排练《五脏诉说》的过程中,他的台词少,但要求自己每个字的发间都非常标准,每一次排练完了他都会向老师征询意见,听听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老师不在的时候,韦居柳就自觉充当“副导演”,帮助别的同学设计动作,为别的同学作示范帮他们领会。有一次,他从仪征的一家中学教完课就乘长途汽车往回赶,三个小时后赶到南大西苑,这时排练快要开始了,他饭也没顾得上吃,就开始和同学们一道认真地排练起来。直到2小时后,饥肠辘辘的他才吃了点面包充饥。
感受相声滋味不同
对于相声这一中国的传统行当,洋学生们并不是全部一无所知,他们中有的还多多少少接触过相声,知道相声是怎么回事。
艾德峰在这次参加展演之前从没听说过“相声”,不过现在觉得相声非常有意思,相声让人愉快,让人笑起来,现代社会中人们承受的压力很大,如果有机会笑一笑,在笑声中忘记工作上的压力,这是一件好事。他打算自己以后写个相声本子。他说,看相声时只觉得他们说得好,只有自己表演时才知道很难。他忘不了两次到南大来指导他们的相声大师张永熙。 “张老先生不仅给我们每个人作了指点,提了建议,还即兴为我们说了一段,使我知道了真正的相声是个什么样。”
司马孟德来中国之前就听说过“相声”这个词。第一次看到相声表演是在2001年10月,江苏武进举行了一次市政府的投资会议,会后安排的一场文艺晚会上大山说了一段相声,司马说不记得相声的内容了,但听懂了大部分,当时觉得很好玩。而对于大山的名字,司马是在美国学习现代汉语和古代汉语时,他的中文老师告诉过他的,他由此知道一个很有名的西方人叫大山的会用中文表演相声。到了南大以后,司马看电视时无意中也看过好几次相声节目,他觉得和另外的表演不一样,有意思,在美国也有类似的“相声”,只不过表演者都是老外,两个人说的是英语。
今年21岁的别利亚98年进入乌克兰基辅国家外语大学学习,专业是中文和英文语言文学。大学二年级时他听过一次相声磁带,内容是关于老虎和兔子的,那时不太听得懂。现在的他四年中文学下来,特别是这次参加了相声展演,对中国相声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在他看来,中国相声最重要的是语言技巧,而他的国家相声更重要的是内容,是从社会现象、事实中找出一些幽默的内容。
俄罗斯的安乔听到“相声”一词纯属偶然。来到中国的第五天,就在北京火车站,有一个小伙子用英语主动向他问好,并问他知不知道大山,安乔老实地说不认识,小伙子就用英语告诉他大山是个西方人,他的中文很好,会说相声。“但我当时不明白什么是相声,有了这次难得的经历后,我现在认为相声的概念在别的国家也有,如俄罗斯就有几个著名演员在台上用很有趣的话一直开玩笑,一般是一个人用俄语说,有时是2个人,每年都有这样的表演。”
热爱中国传统文化
除了相声,洋学生们对中国这个东方古国的传统文化也格外钟情。
艾德峰喜欢中国的文房四宝。1998年在四川大学学习中文时,听说成都文化公园正在举办端砚展览,他兴致勃勃地去参观了一回,临了在一个摊位上买了一个砚台;之后又在成都市中心的商店里花900元买了一块攀枝花产的砚台。同年5月,他又去了生产端砚闻名的广东肇庆,在一家砚台厂买了2个砚台,价值1千元人民币。厂长为此又另外送给他一个砚台。现在,这几个砚台都在他比利时的家中摆放着,如果一字排开的话,2米多长的桌子要占去一半。对中国的传统绘画,艾德峰也研究较多,他的毕业论文就是《高其佩的生活、作品对后代的影响》。他在比利时鲁汶大学读书时学的就是汉学系,现在南大学习中文看一些中国当代艺术的书刊,如《中国当代艺术90-00》、《当代艺术》等等。
司马2001年9月开始和留学生一起学习中国书法,第二年9月起他专门在南大选修了书法公选课,跟黄老师学了一个学期的书法,正在看书法理论、历史方面的书。他学的是隶书,课余经常在宿舍里练,笔墨纸砚样样齐全。去年夏天放假后,他带上他的这些“武器”回到美国的家中练习,因为美国很难买到文房四宝,而且美国的笔和练书法的笔不一样。在家里,他一般都要写上一、两个小时。他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的毛笔字练得不好,不值一提。”此外,他还喜欢中国的绘画,尤其是元代、明代的山水画,他经常在下午没课时光顾博物馆,一看就是一个小时。
韦居柳是立陶宛的二年级研究生,16岁时有了第一份工作--为一家公司开发软件。两年后他不想再学电脑,而是对心理学、对人与人的关系、生活的目的及意义这样一些问题产生了兴趣,于是他去了VDU大学读哲学系。他在大学期间看过的第一本和中国有关系的书就是李小龙用《道德经》的思想写的中国功夫。对于东方哲学特别是中国哲学他特别感兴趣,读大学时他就看过英文版的《易经》,这本书的序是弗洛伊德的学生写的,他没有完全理解《易经》的内容,但明白它可以帮助人们理解生活中的许多问题。对孔子、老子的著作他也很感兴趣,但因为自己的古汉语水平不够,不能看原著,对他们的哲学思想理解得不够透彻,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在南大学好中文,能看懂这些中国古代哲学家的原著,他还想上南大的哲学系研究生,为以后研究中国的思想、文化和哲学打下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