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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7日,著名华文家白先勇来南大作了一场题为《南京与我的小说创作》的演讲,我有幸聆听了白先勇精彩的演讲。
温文尔雅且身材高大的白先勇登上讲台时,我竟怀疑他为什么不像其父白崇禧那样做一个军政人物。这不像一场学术报告而更像一位老人在久别的故土乡人面前诉说着浓郁的乡愁,整个演讲以那首“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开场,饱蘸着浓浓的历史沧桑,世事变迁的人生追忆,白先勇开始诉说南京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给中国历史留下的深深印痕,给白先勇的文学创作之路留下的深深印痕。
正如白先勇所说,南京和台北就像“双城”一样,在白先勇那一代人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历史沧桑。时间是作品的主题,也是白先勇观察历史、人生的独特视角:白先勇作品中那永恒的旗袍,钱夫人到台湾也仍然爱穿南京时的那件墨绿杭绸的旗袍,那“永远的尹雪燕”的蝉翼纱的素白旗袍,那无论在南京的秦淮河还是在台北的窦公馆都勾动老将军、贵妇人心灵的昆曲……正如白先勇所说:“我写的是过去的文化形态,社会形态。”
“在《游园惊梦》中,主人公是被时间所困。”白先勇同样也感叹着人生如梦,似水流年。旧时南京给他的童年带来的快乐,今天成为永远剪不断的记忆,这种记忆又渗透着白先勇一生漂泊变迁的感叹,家国兴衰的感叹,这种感叹与记忆成为对历史永远的伤痛感,这种伤感积淤于胸,变成为一种文化沉淀,一种浓缩的乡愁。旧时居住的雍园,夫子庙的得月台,得月台里飘出来白先勇最钟爱、并认为是最精致的昆曲,中山陵的“天下为公”,旧时南京茂如华盖天穹的法国梧桐,宋美龄带孩子们过圣诞节时的美龄宫,一切都只是一种那段历史的记忆,只是一种文化符号。白先勇讲到他在八十年代来南京大学,由他做东宴请南大教授时,被领进美龄宫而浑然不觉,当恍然大悟后说:“这不就是儿童时代过圣诞节的美龄宫吗?”白先勇是笑着说着这句话的。我猜他在那八十年代,在十几年后的今天,心中的滋味是常人所不能体会的。此时的雍园已不再是自己的家,任凭那现在的主人如何热情地领他再去看看儿时自己的卧室,父母挂照片的客厅,也无非是一场“游园惊梦”,更增加了世事无常的感叹。只是当年跟着父亲白崇禧虔诚膜拜的中山陵,今天依然是白先勇心中的圣地。而在那夫子庙的得月楼才能听到的昆曲,也只有在自己的作品中抒写。白先勇说,今天的夫子庙仍然很热闹,只是不再唱昆曲了!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仍然是微笑的,但我们感觉得到他当时的心境。当时的国立中央大学仍然在那条小巷子里,白先勇说:“只是多了些高楼大厦。”白先勇又笑了。
白先勇说他的小说是写人的,是时间之河中的人,这些被时间所浸蚀,被时间磨平,被时间从小孩变成老人,从南京拖到台北再拖到美国的人。事过境迁,人已不是当初的人,人情的淡薄,世态的炎凉,爱情的丢失,都在这变迁中显现。小时候所看到的飞行员与金陵女中学生恋爱的轶事出现在自己的小说《一把青》当中,在金陵女中上空驾驶飞机盘旋以示爱的飞行员终于在小说里跟朱青恋爱、结婚,而又牺牲。失去爱人的朱青也在台北酒吧成为风尘女子,时间把朱青雕刻成一座僵死的空壳,她的灵魂在南京早已随着飞行员的逝去而逝去,台北的朱青已经不是金陵女中的朱青,时间是如何的无情啊!在南京何等辉煌的钱夫人蓝田玉,当她仍穿着那件绿汪汪翡翠似的旗袍造访窦夫人时,她们再也不能回到在秦淮河上唱戏时的姐妹情深。她也不能唱出那折子《游园惊梦》了,当曲终人散,她更体会到时间的冷酷无情,它让历史变成伤痛,让情意消弭,让古老的艺术衰败。白先勇说:“我替她编了一个故事。就是对过去,对自己最辉煌的时代的一种哀悼,以及对昆曲这种最美艺术的怀念。”
白先勇谈到法国著名的《解放报》对全世界作家关于文学本质的访谈,当采访他时,他说:文学是写人性的,大写的人,我的全部创作都是写人性的。他说《孽子》写一群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流浪儿,而且还涉及同性恋主题。但他们仍然是人,是有着灵魂的人,也有人性,也有比一般人高尚的灵魂之光。我想,这就是白先勇的文学观吧!
白先勇,一次南京之行,一次记忆的“朝花夕拾”,一次沧桑历史的轮回。他沉思着千年六朝金粉地的历史更迭,沉思着南京民国史中的悲欢,沉思着南京台北这两座城市的历史姻缘。记忆沉淀为一种文化乡愁,创作成为对过去历史的再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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