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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学的“教工之家”,敞阔而温馨。主席台中央摆放着几扇中式门窗,再配上檀木案几和紫砂茶壶,很有些古风雅致。在这样的氛围中,浸在幽黄的灯光下品茗闲话是再好不过的了。3月4日晚,江苏本土的著名作家毕飞宇作为首位嘉宾,走进南京大学“艺术沙龙"与数百名学子交流创作心得。
略显矜持的笑容嵌在颇为帅气的脸上,几许沉思的眼神与光亮的脑壳交映生辉。就是眼前这位年轻的作家,自1983年投身小说创作以来,已拥有长篇小说《上海往事》、中篇小说集《慌乱的指头》、《祖宗》、《哺乳期的女人》等作品,先后获得鲁迅文学奖、冯牧文学奖等不少权威文学奖项。其中家喻户晓的《青衣》刻画了一个戏曲女演员在演艺生涯中苦苦追求而又失落的心路历程,在2000年中国小说年度排行榜中名列第一。近期出版的《玉米》三部曲也颇得读者的青睐。
简短的开场白中,毕飞宇谈了自己对写作动机和写作与情感两方面问题的认识。他憨憨的笑了笑,说这是他为来南大这一高等学府,为面对数百名研究生而特别准备的“高深”问题。围绕对创作的感悟,他与同学们展开了热烈讨论。
创作之门――在虚拟世界中遨游
毕飞宇说,他的创作是为触摸生活中一种抽象的支撑力量。生活的本质难以捉摸,每个人都只能在两个世界中生存,一是现实物理世界,一是有限现实的延伸即虚拟世界。
毕飞宇非常看重虚拟世界对创作的影响。他认为人的现实经历尚不及在虚拟世界中经历感悟的十分之一。艺术家和一般人的区别并不在于是否有虚拟世界,而在于“艺术家善于在虚拟世界中试图解决物理世界无法解决的问题,并在这一过程中安抚人性柔弱的一面。”毕飞宇说自己的生活经历极其简单,甚至2000年以前一直生活在学校的围墙内,但他善于冥想,不自觉进行的“白日梦"使他在脑海中完成了对无数复杂的社会关系的洞察和体悟。正由于这种深刻的体悟,他的表达方式日臻成熟。
当被问及是否将亲密接触过的生活原型移入作品形象的塑造时,毕飞宇摇了摇头,他说:“我笔下的人物,无论是京剧演员还是越战士兵,都不是我现实生活中所熟悉的”,他是凭着对现实人性的触摸在虚拟世界中展开遐思,一组组的镜头在他的脑海中生成,“但可能是你某天偶然在火车上与一个不相识的人交谈,他的只言片语触动了你的神经,脑海中闪烁的镜头顿时成为完整的情结。”小说虽然是语言的组合,但仅靠文字的精巧堆砌并不能引起读者共鸣。毕飞宇看重的是文字背后作者对社会人生的感悟,而这得益于他乘上遐思的翅膀。
“艺术之所以迷人,是因为比自然生命长的多”,毕飞宇自称经过几十年的写作,内心世界不断丰富,人也在点滴成长。
・创作之源――现实疼痛与尊重生活
重视虚拟世界并不意味着毕飞宇逃避或蔑视现实。相反,他在虚拟世界思考的正是现实的惯性,品味着现实的疼痛。
毕飞宇认为创作中最难处理的是作者与作品中人物间的感情。他说并不喜欢《青衣》中的筱燕秋,但他必须面对,因为“无视了筱燕秋,就是无视了生活。”而对于自己喜欢的《玉米》,他在写作中则经历了更大的痛苦,自己不愿意看到主人公命运日趋悲惨,但又正是自己的一个个文字把主人公一步步推向深渊。
但他并没有因为心中的煎熬而停止创作,因为他尊重生活,尤其是尊重人物在现实中可能遭遇的疼痛。他说小说创作的关键并不在于人物原型的经历,而在于体悟到他们心中的疼痛。毕飞宇笔下的人物都没有宏伟的终极目标,但都是被日常生活压抑的人,“筱燕秋的疼痛是每个人心中都有的”。他并不特别了解女性,但依靠对生活的观察和思考,深谙现实压力下常人对待生活和疼痛的反映,他找到了准确的表达。毕飞宇并不希望自己的小说写得“聪明”,他觉得一个好的作家在30岁以后应该给大家呈现一个厚重的世界。他很喜欢托尔斯泰,希望自己的小说也能“像一架笨重的机车,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看着快要停下了,却仍然不断继续。"而这种创作源泉只有依靠对生活中疼痛的把握。
正是由于对现实的尊重,毕飞宇指出在某种特定环境中,理想主义是非常有罪的。当被追问人生理想时,他想了很久说:“我希望成为一个会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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