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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一屋子的书,主人那晒得黝黑的面庞,桌上大如拳头的锗红色矿石、一包包分类装袋的岩石颗粒,还有那一卷卷独特的相纸,都显露出主人与大自然曾经有过的亲密接触。在第八届中国青年科技奖获得者、中国第一批“长江学者奖励计划”特聘教授、南京大学地球科学系博导蒋少涌的办公室里,伴随着他的讲述,展现在笔者眼前的是一条艰辛与快乐同在的地质之路。
选择地质纯属偶然
40年前,蒋少涌在湖南湘潭市一个偏僻的小山沟里呱呱落地,童年时代,陪伴他的“玩具”多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锰矿石,尽管天天玩得很欢,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漂亮的石头会伴随他一生,更不会想到自己今后孜孜以求的就是破解这些石头的生命奥秘。
选择地球科学有点阴差阳错。蒋少涌从小跟随父母住在湘潭锰矿的地质队里,但父母都不是学地质的。小学时的他特别爱玩,那一带的山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爬山、爬树、钓鱼是经常的事,用矿山选矿后逐渐风干的红泥捏成的手枪也成了他心爱的玩具。在这里他度过了愉快的小学生活。到了中学,化学实验课上瓶瓶罐罐的神奇反应让蒋少涌平添了对化学的兴趣,浓厚的兴趣与一心想考上大学的信念成了他学习刻苦的动力。那时家里穷,参考资料很难找,蒋少涌就向老师、同学借;买不起新练习本,就去买些一面空白的废纸来做题。填高考志愿时,蒋少涌填报的第一志愿是北大化学系。碰巧当时北大前来湘潭招生的老师来自地质系,他一眼看中了蒋少涌有点意思的家庭背景,便问蒋少涌愿不愿意上地质系,对地质一点也不陌生的蒋少涌觉得学地质可能比纯粹学化学更有意思,便答应了。1980年,16岁的他成为当年湘潭市考取北大的44名学生之一。
靠两条腿走了大半个中国
“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高中班主任的这句毕业赠言深刻地影响了少年蒋少涌未来的人生之路。当年,这位教语文的班主任原是中南工大高材生,文革期间被打成右派下放到湘潭二中教书,在这里他不仅教蒋少涌他们班语文,还帮他们补习英语。本来蒋少涌高二时班主任就落实了政策,但因为舍不得这群孩子,一直到蒋少涌他们班高三毕业他才回中南工大。班主任的经历与这句赠言在少年蒋少涌的心里种下了这样的信念:人一定要有执着的追求,做一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好。
搞地质是十分艰苦的,野外找矿只见泥土不见人烟,许多人不愿干这一行。但蒋少涌做好了研究地质就要孤寂一生的心理准备,虽然他从事的同位素地球化学研究尚属“冷门中的热门”。
20世纪90年代以前,蒋少涌一年有3个月在野外从事地质考察、采集矿石和岩石标本,往往手持一张地质图,背个水壶,拿两个馒头夹块咸菜,就在野外呆上一整天。靠着两条腿,他的足迹遍布云南、内蒙、辽宁、吉林、黑龙江等大半个中国,采集到了成百上千的岩矿样品。
在实验室用硼、硅同位素等地球化学新技术方法来研究成矿机理和指导找矿,虽不用风吹日晒,但也是(下转第五版)(上接第一版)相当沉闷的。蒋少涌坦言,科学实验工作有时很“磨人”,为保障仪器设备正常运行,为建立一种新的分析方法,为获得一批高质量分析数据,往往不知要花费多少个日日夜夜,有时甚至要连续奋战几昼夜。在北大做本科、硕士毕业论文时,他都是自己带着采集来的样品去实验室分析,得出数据,而不是将样品交给实验员去分析了事,这使他的动手能力有了很大的提高。在英国念博士期间,几乎天天在实验室里干活,每天早上8点多进实验室,夜里12点才回家,周六、周日外国学生都去玩了,他就忙着利用空闲下来的仪器做自己的实验,一干就是一个通宵。
蒋少涌笑着说,和那时相比,现在的野外实习的条件已经好多了,他和学生们乘的车子可接开到山脚下,吃饭也可以坐在像样的小饭馆里细嚼慢咽。曾经有人问蒋少涌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一次结果会如何,蒋少涌毫不犹豫地说:“我还会选择地质。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我都不后悔。”
艰辛付出换来硕果累累
从北大毕业后,出国的热潮将很多同学席卷出了国门,但蒋少涌当时并没想出国,说起出国纯属机遇。1991年,蒋少涌在北京中国地质科学工作后的第四年,一个“中英友好奖学金”的公派出国名额分给了蒋少涌。当时,蒋少涌正在去兰州准备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青年基金答辩的路上。答辩完的第二天,他在兰州接到了所在单位的电话,让他赶快回北京参加9月份在成都举行的雅思培训班。1992年10月,蒋少涌被派往英国布里斯托大学读博士,与他同行的还有两箱矿石,有拳头大小的,也有经过剖碎、过筛在显微镜下挑出来的矿物颗粒,这是当他得知自己要出国时花了半年多时间精心准备的样品,这样他就能利用国外先进的实验条件,进一步展开国际上刚刚起步的硼同位素研究。
1996年,蒋少涌申请到了德国著名的洪堡科学基金,来到德国马普化学研究所从事博士后研究。在该研究所,他成功地建立起了硼同位素分析方法,并开展了大量地质应用研究,取得了一系列成果。
全新的研究方法可以得到传统方法无法得到的信息,这一勇敢的尝试让蒋少涌在科研领域硕果累累:多年来,蒋少涌主要从事各种同位素新技术方法及其在地球科学中的应用研究。尤其是在硼和硅同位素的热液成矿作用地球化学研究中作了大量开拓性工作。
――蒋少涌及其合作者在国际上首次提出利用硅同位素可以有效示踪热液矿床硅质来源,发现用硅同位素可以区分化学沉积或碎屑沉积硅质岩、并可能应用于恢复蚀变岩原岩,从而大大推动了硅同位素这一新方法的地质应用研究。
――开创和发展了热液成矿作用中的硼同位素示踪方法,发现了古老的蒸发岩沉积矿和沉积地层中的古蒸发岩组分。
――开展了块状硫化物矿床同位素直接定年研究。
――在国内率先开展了铜锌同位素新技术方法在热液成矿作用中的应用研究。迄今,蒋少涌在国内外重要学术刊物上共发表论文百余篇,其中被SCI收录论文40余篇。
用艰苦换来的一项项成果也给他带来了一项项荣誉:1999年获得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2002年,他作为学术带头人又获得国家基金委“优秀创新群体”科学基金;同年获得教育部自然科学奖一等奖;2003年被江苏省选为“333二期工程”第二层次培养对象。
不懈的追求缘于真挚的情感
出国之前,南京对于蒋少涌来说,还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只是后来在海外通过各种渠道才知晓南大的名气。特别是近几年来,地球科学的发展在国际上不是很景气,但南大的地球科学系却一直处于稳步发展之中,拥有3名中科院院士,配有强大的科研梯队,这样的实力令蒋少涌心动。蒋少涌知道,长期在国外漂泊对专业发展不利,中国地大物博,矿产资源丰富,地质专业的发展方向应该在中国。在国外的那几年,他每年都要回国,寻找合适的岗位。1999年,国内首次实行特聘教授岗位制度时,蒋少涌正面临多种选择,一是奥地利维也纳大学和英国伦敦大学相继发来邀请,希望他去那里的研究所工作;一是回国发展。
蒋少涌选择了回国,并将新的人生驿站定在南大。有趣的是,最终令他属意南大的是一个温馨的细节。蒋少涌的妻子曾出差到南京,其间逛完中山陵后没搭上车,只得在雨虽步行。一位好心的南京司机看到后主动提出免费带她一段路。妻子虽然婉言谢绝了,但这座城市却给他们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来到南大以后,有了学校的支持,工作虽然辛苦,但心情舒畅。”蒋少涌指着实验室里那台最新型号的固体质谱仪自豪地介绍说,99年它可是国内惟一的一台。这台价值500多万人民币、从德国进口的设备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将野外采集来的矿石经过超净化学实验室预处理后,样品放进测试舱内通过计算机操作,便可准确测出矿石内所含有关同位素的含量,再根据同位素含量的不同,就可以推测出形成的年代和当时的地质环境。
现在的蒋少涌有着干不完的活:带学生实习、备课、上课、指导实验、合作交流……他还保持着当年在国外刻苦求学时的习惯:周一至周日都要在实验室干活,一般早上信点多进实验室,常常干到夜里12点才回家,对他来说基本上没有休息日一说。5年前曾答应家人一起度假的承诺至今也未兑现。但就是这样,蒋少涌还是觉得时间不够用。前不久他才从日本结束合作科研回来,5月底又要去法国、西班牙进行学术交流,7月还将带学生去日本合作研究。在这满满当当的日程背后,蕴含着蒋少涌对南大的无限热爱,对科研的不懈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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