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国内统一刊号CN32-0801/(G)  中共南京大学委员会主办 编辑部地址:鼓楼校园小白楼二楼 
】  第
883 期 2005-03-30
法国人拯救法语
点击:2360
【字号 】 【 关闭
法国人一向以法语的高贵,古雅,精确而自豪,对拼写错误嗤之以鼻。由此,比沃先生策划主持的“金字典(Dico’sd’or)”节目应运而生。自1987年至今,每年法国本土各省,甚至非洲的法语国家都组织法语听写大赛,优胜者参加由比沃先生亲自主持的全国决赛,选手们在比赛中要听写一篇长仅250字但遍布陷阱的短文,由法国电视二台现场直播,每年有几百万观众通过电视专心致志地观看两个半小时单词听写,很多人在比赛结束后还会去翻阅资料,为了一个词的拼写而与朋友争论不休。开播十几年来这个节目从未间断过。在我看来,把听写这样一种小学生的功课变成了“全民运动”,这在全世界恐怕绝无仅有吧。

贝尔纳・比沃(BernardPivot)对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是陌生的,但在法国文化界,他是位一言九鼎的传奇人物,主持过一系列文化类电视专题节目。他对一本书,一个作家的褒贬可能会在很大程度上左右其命运。中央电视台《读书时间》在1997年就曾对他进行过专访。2002年起他专门为热爱法语的外国人开办了一个谈话节目《双重的我》(《Double je》),由法国电视二台和国际频道五台联合制作,嘉宾都是生活在法国,热爱法国文化并操法语的外国艺术家、作家、设计师等文化名流。那时我刚到法国不久,发现这档节目纯粹偶然,因为这样厚重的文化类节目一般都被安排在夜深人静时,但这个节目给我留下的印象极深。那晚的嘉宾是克里斯特娃,一位保加利亚裔的语言学家,在符号学界赫赫有名。记得比沃问她,你现在回保加利亚讲学已经只能用法语了,因为很多学术上的概念你无法用你的母语准确表达,你觉得悲哀吗?克里斯特娃平静地回答说,不,因为我知道,是我的保加利亚性格铸造了我的法语的音乐性。这两位文化名人的对话,以我当时的法语水平,还不能完全吃透。但令我感动的是,一个深爱着自己国家的文化和母语的人,那样坦诚的和一个从异族语言中皈依而来的人交谈,没有丝毫的歧视与傲慢,这种学者风范让比沃有别于那些拒绝一切外来语素的法语纯洁主义者。

曾有记者问比沃:“你认为对于法国语言或文化最好的赞扬是什么?”,他回答说:“这种语言能使说它的人变得心平气和并且朝气蓬勃。”他的睿智和友善深深打动了我。法语连接了我们的情感,让我们得以互相沟通,相互理解,互相同情。我想,这是一种真正的世界胸怀,而且,它的宽厚博大恰恰因为自己坚实的根。

今年比沃又出版了新书《一百个要抢救的单词》,呼吁人们对濒临消亡的古法语词汇的重视。最有趣的是他发起的行动:“收养”一个濒危的法文单词。方式是首先找到一段文学经典中使用这个古法语单词的实例,然后寄到《读书》 (Lire)杂志社,由杂志社进行评比。虽然奖品只不过是全年的《读书》杂志,但显然参与者更看重的是这项活动所蕴涵的深厚的文化内涵。

我从网上得知《一百个要抢救的单词》出版的消息后,立刻到书店找到了此书。一本口袋式小书,行文生动有趣,纯粹法国式的幽默,但是读起来依然很吃力,因为那一百个古法语词,我自然一个也不认识。但不要把它当成法语词汇教程来读,这些词对日常生活甚至对语言学专业的学生来说都毫无用处;我读到的,是一个人对自己操持的语言熟稔之后的一份真挚,一份具体的怜爱和痛惜。在我国,为汉语的退化而大声疾呼的人不是没有,只可惜他们的声音太微弱了。这本书在国内估计不会有译本出版,我姑且把前言摘译一段吧:

“如果clampin(懒鬼)或carabistouille(蠢话)这样的词令您心生怜爱的话,请收养他们吧!

理性驱使我们去拯救那些生存受到威胁,濒临灭绝的飞鸟,昆虫,植物,所有庞大或微渺的生物。其实单词也一样,他们也会死亡,死于捕猎,污染或者金钱以外的原因。他们经词汇史学家之手清点,僵死在已废弃的词汇或幽默词汇字典中。他们除了文学作品之外再无立锥之地,而他们的读者即便有几分好奇,也经常出于惰性跳过去视而不见。

为词汇的消亡揪心伤怀的人实在寥寥无几。然而,这些词汇比任何一种鞘翅目昆虫都更与我们休戚相关。 

他们融化在我们的脑中,眼底,挂在我们的舌尖,呈现在我们的书页上,铭刻在我们的记忆中。众所周知,在遗产保护方面,无论需要出钱还是出力,只要我们振臂一呼,必不缺响应者。但是,词语和那些石头,织物,瓷器,金器或银器一样举足轻重,它们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众人的关心。词语生态学家举步维艰。啊!受到威胁的词语,倘若他们有翅有尾,人们将怎样为他们的消亡一掬同情之泪!其实,词语有他们的翅膀,眼睛,嘴喙,脚爪,尾巴,肌肉,心脏,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历史,性别,灵魂,身份,但是人海茫茫,对此却无人问津,无人知晓。

我们行动起来,拯救这些面临灭顶之灾的词语吧。虽然我们能做的和语言学大师的工作相比是多么微不足道。象乔治・迪梅兹尔(Georges Dum é zil)――如果我们给他冠以生态保护学家的头衔,他会很惊讶――他探访了最后一位操一种高加索语系语言的老人,在他离世之前,也就是这种语言彻底灭绝前为它确定了语法。消亡的不仅仅是词语,更是上百种语言。此类现象在澳大利亚土著和加拿大印第安人中尤甚。每年有大约二十五种语言从地球上消失,这是克洛德・阿莱奇(C1aude Hag è ge)在他的新书中给出的数据,这本书的题名就是一声呐喊:《住手,语言的死神》。” 
本文最新10条评论: (以下留言仅表达网友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和观点。)
请注意:
1.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法规,尊重网上道德,承担一切因您的行为而直接或间接引起的法律责任。
2.南京大学报拥有管理笔名和留言的一切权力。
本期点击排行榜
总点击排行榜
南京市汉口路22号 邮政编码:210093 电话:025-83592727 
©2019 《南京大学报》版权所有  最佳显示效果1024*7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