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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5月15日，在江苏省扶残助残先进集体及个人表彰大会上，南京大学团委荣获“助残先进集体”称号。素有奉献社会、帮助社会优良传统的南大人，这次帮助的对象是残疾人中的一个特殊群体――智障人。
智障？不就是呆子、傻子、神经病？在大多数人的认识里，智障人就是这样的概念。可是南京大学的志愿者们，却从智障人心灵深处寻觅到一块残缺但却纯洁晶莹的“水晶世界”。
2004年底，南京大学团委、研究生会牵手南京市博爱智障人服务中心，发起了“关爱智障人士，共筑爱心家园”系列活动。半年来，这些被人公认“高智商”的南大博士、硕士，开始了与智障人及其家庭的零距离亲密接触，谱写了一曲“放飞希望”的爱心之歌。
潘多拉打开宝盒，希望被留在盒底
“一个智障人不光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一个家庭，几代人的问题。我别无他求，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见孩子自立于这个世界！”这不仅是智障人家长于芹个人的愿望，也是所有智障人家庭的共同心声。
1977年，刚过而立之年的于芹春风得意，对人生前途充满幸福期望。她没有理由不骄傲：大学毕业，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生伴侣。新婚燕尔，小两口回家探亲，在路上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婴，包裹在破烂的棉花里，冻得小脸青紫、奄奄一息。充满爱心的于芹心疼地一把抱起这个小生命。于芹万万没有料到，在她抱起孩子的一刹那，同时抱起了一生的苦难和煎熬。
于芹夫妇把孩子带回家，“娓娓当时好脏，我们给她洗了又洗，给她穿上新衣服，开始把她当自己的孩子抚养。”于芹每次回忆那天的情景，还是一脸不忍。
收养一个弃婴，出乎想象的艰难。没有牛奶，于芹趁着出差的机会去沈阳买；青菜买不着，于芹跑过常州农村；半斤肉票，夫妇二人情愿自己不吃，也要给娓娓全面营养。两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用自己微薄的工资极力抚养这个可爱的小生命。
他们满心欢喜地看着娓娓一天天快乐成长。可是，好景不长。娓娓5岁时，幼儿园的老师反映孩子经常在课堂上尖叫，这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在他们的印象中，娓娓是那么的文静，可爱。
医生建议做个脑检，结果不亚于晴天霹雳――脑软化！从此，于芹一家踏上了“苦难历程”。他们四处查找资料，武汉、沈阳、上海……他们抱着娓娓寻访了打听到的所有名医，然而，一年又一年，娓娓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朋友们纷纷劝说于芹将娓娓送到福利院，自己再生一个聪明的孩子，过幸福的生活。可于芹夫妇割舍不了几年的父女、母女情，他们毅然做出决定：终生不育，将娓娓抚养成人。
到了上学的年龄，于芹让娓娓背上了书包。娓娓学不会汉语拼音，于芹自己跟着磁带重头学过，再百遍、千遍地教给娓娓。娓娓学不会手工，于芹把普通孩子一分钟就能学会的动作分解成12步，一天学一步，慢慢教。可是，因为分数太低，娓娓总是拉班级的后腿，没有一个老师愿意让她留在自己的班上；因为反应迟钝，没有同学愿意跟娓娓玩耍，就连于芹夫妇也成为其他家长嘲笑、嫌恶的对象。可是他们依然坚持着，费尽苦心，二十八年如一日。今天，娓娓能够识字、能够自理，于芹夫妇比别的家庭多倾注了100倍的心血。
随着年龄的增长，大脑的退化，娓娓的病情也越来越严重。日渐衰老的于芹一天比一天更感受到肩头的重担，于芹甚至走进教堂寻找寄托……
娓娓的故事仅仅是智障人家庭苦难的侧影，阿福，小岭、小松、小刚、小梅、小丹……，每个智障人都有一段辛酸故事，每个人身后都牵着母亲忧伤的心。
“在智障人身上，有太多催人泪下的故事。他们的家庭都承受着别人无法想象的‘生命之重’。好象潘多拉刻意打开盒子，把痛苦和不幸都播撒进这些家庭，独独把希望深藏在盒底。”南京大学法学院硕士生孙嫦婵深有感触地告诉记者。作为该校研究生会负责人，她组织和参与了“爱心家园”的筹建以及活动全过程。
“打开盒子，帮助智障人放飞希望，这是我们的责任！”
结 缘
南京大学研究生会，因在关爱社会弱势群体、提供志愿服务等活动中的贡献而远近闻名。他们曾经参与西部支教、爱心助学等社会公益活动。2004年夏天，他们在南京红山民工子弟学校义务援助时，偶然接触了南京博爱智障人服务中心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博爱中心对南大志愿者的爱心行动早有耳闻，极力推荐他们承担一份更具挑战性的社会责任――帮助残疾人士中的特殊群体智障人。从此，这群被社会公认的“高智商精英”与智障人群体结下不解之缘，他们用爱心为智障人及其家庭撑起一方“放飞希望”的天空。
2004年12月23日，冬雪翩然而落。南大学子在这一天送出了一份特别的圣诞礼物，请智障人和家长走进南大校园，与智障人一起欢度圣诞。这也是南京大学，这所接待过无数社会名流的百年名校，第一次邀请智障客人来访。
南大团委非常重视这次关爱智障人的活动，特地安排了大学生活动中心的地下茶座作为活动场所。南京慈善第一人汪洁华女士、知名画家车应龙、黄朝亭、李祥林、杨永军、王高飞等也参加了这个温馨的活动，为智障人现场作画，献上融融的爱心。
尽管此前在博爱中心已经与智障人有过数次接触，但志愿者们还是惴惴不安：万一娓娓发癫痫病了怎么办？万一哪个孩子突然大吵大闹怎么办？他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联欢开始了，智障人一个一个地表演节目：小合唱、诗歌朗诵、青春舞曲、小品、太极拳，每一个节目他们都是准备了无数遍，预演了无数次。现在，在这么多南大老师、学生、摄像机面前，他们有些害怕，有些紧张，可是一到了台上，他们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目世界之中，尽情地舞蹈，尽情地歌唱。
那一天，很多坐在台下的家长都哭了。他们看着自己的孩子能够如此自若地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在全国最著名大学的舞台上表演节目，激动地流下了幸福的泪水。智障人小岭，以前妈妈每次带他去公园教他打太极，他都用报纸捂着眼睛不看。在晚会上，他的太极拳表演一招一式，一丝不苟；另一位智障人，父亲身患癌症，为了观看儿子的演出，硬是撑着病体来到南大，看到儿子变得这么勇敢、这么出色，父子俩相拥而泣。
通过这次活动，南大的志愿者们不仅加深了对智障人群的认识，也增强了成功的信心。志愿者曲新娟说：“刚接触智障人时，我觉得自己简直是冒险，他们会不会有暴力倾向？会不会失去常性？但看着他们的表演，我一次次感动和惊叹，他们作为生命个体，虽然智力和学习能力有所欠缺，但他们的内心世界更执着、更纯净，他们身上还蕴涵很多尚未开发的潜能。”
联欢会临近结束时，于芹老人紧握着志愿者的手，真诚地表达感谢，她的眼神又重新写进了尊严和希望。
“给一个支点，他们也能撬动世界”
“智障人也能行。只要平等、真诚地对待他们，精心帮助他们，他们一定可以学会生存、学会自立，学会融入我们的社会。给一个支点，他们也能撬动世界”在经过一段时间一对一的教学帮扶活动后，南大的志愿者们对智障人的学习能力都有这样的感慨。
2005年，新的学期开始，春芽萌动，智障人帮教活动经过精心的策划和准备拉开帏幕。志愿者清楚地意识到，这次的任务十分艰巨。博爱智障人服务中心的学员们报名参加了江苏省残疾人职业技能大赛，并且不是一般的职业技能，而是计算机技能。硬件组装、CAD制图、网页设计，这些在大学生看来都是十分专业的电脑技术要让智障人熟练掌握，的确是一次不小的挑战。
知难而上的志愿者们一如既往地挑起了“重担”。每天上午八点，爱心家园的志愿者从学校出发，一个小时的车程到达“博爱”。博爱中心没有软件、工具，志愿者自己带，先安装，再上课，一切从零开始。计划中的半天帮教常常会一直延续到下午。
小松学的是CAD制图。志愿者周凯从三维视觉开始讲起，小小一只茶壶，正面、侧面、上面，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效果，周凯让小松细细观察，并画出每个角度的不同视觉效果图，然后再教他在电脑上画出来，直线、曲线、上色。小松学起来特别吃力。周凯是个男子汉，却表现出无比的耐心。他不断的鼓励，不断的重复，小松一点一点地进步了。
小刚学的是硬件安装。志愿者陈圣宇把博爱的一台旧电脑搬到桌上，一个螺丝一个螺丝地拆，一个部件一个部件地讲，分别有什么作用，应该如何安装。两天下来，小刚已经可以顺利地把电脑安装起来。当他握着螺丝刀站在自己DIY的电脑旁时，脸上的微笑充满了信心和骄傲。小刚妈妈说起这些喜形于色：“小刚以往不肯学汉字，现在，为了学好电脑，他主动在学习认字，进步非常快。并且跟人交流也越来越自然，越来越有礼貌了。”
“对待知识，每个智障人都有一股发自内心的不服输的劲头，他们象海绵一样汲取知识。”志愿者郭灿谈起她的帮教感受时这样说：“虽然他们现在只学会了一点皮毛，可是，从无到有，从一无所知到掌握基础，相信他们一定能取得实质性的进步和飞跃”。
现在，很多智障人可以制作出漂亮的powerpoint，可以打网络游戏，甚至可以与他们的帮教老师在QQ上聊篮球、聊象棋。计算机为智障人士打开了认识世界、改变命运的另一个窗口。
南京大学的“校中校”
经过一段时间的沟通和了解，志愿者与智障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如何更好地帮助他们，成为活动组织者――南京大学研究生会关注和思考的新课题。
志愿者赵婷在网上了解到，南京市有庞大的智障人群体，他们因为社会的歧视，长期被封闭在家中，缺乏沟通，缺少学习，自闭自虐，不能自理。赵婷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能不能在学校开辟固定场所，方便智障人走出家门，到活跃的大学生群体中学习、交流。”
经过志愿者集体反复研究，一时的念头完善为一个大胆而富有新意的设想：成立南京大学“爱心家园”学校。即：使用专门教室，利用周末，南大志愿者与南京市的智障人一起学习生活知识，学习职业技能，一起沟通交流，让他们慢慢融入社会。但志愿者们心存疑虑：地处鼓楼闹市的南大校园，每天有上万学子在此上课读书，寸土寸金，能让一群与高等教育毫无关系的社会人占有一席之地吗？
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大胆的近乎异想天开的设想，却得到了南大团委和教务部门的大力支持。教务处在校园中心的教学楼拨出一间教室，供给“爱心家园”使用；团委专门拨出款项，为“爱心家园”提供教材和学习材料；南京市残联也伸出援手，提出了很多残疾人帮教的宝贵意见。
2005年4月9日，对智障人家庭是个难忘的日子，南京大学“爱心家园”学校正式开学。当天，南大教学楼418室温情四溢，串串千纸鹤载着同学们的美好祝福随风轻舞，将“爱心家园”装点地格外温馨，格外美丽。南京市30多名智障人和家长、南京大学20多名志愿者欢聚一堂。
开学仪式上，娓娓平生第一次走上讲台，作为智障人代表用不太流畅的普通话向每一位关心和帮助他们的志愿者表达了深深的谢意及努力学习的决心。从她口中说出的一字一句，看似简单、生涩，但却那么的真诚朴实，让人潸然泪下。
“爱心家园”的学习内容丰富多彩。“手工家园”的园长――韩国留学生郑美玉带来了七彩蜡纸，也带来了一个神奇的世界。简单的两三剪，简单的两三折，一只美丽精致的小风车便呈现眼前。没多久，在志愿者们手把手的帮助下，教室里满满地转动着的都是美丽的风车，在春日的微风中欢快地舞蹈。
“七彩家园”的园长唐南慧刚把小羊、小鸡的图片贴到黑板上，就引起了同学们的欢呼，“老师，怎么这么漂亮啊！”可是，当志愿者将油画棒和纸分发给大家的时候，大家却都犯难了，“老师，我不会画。”于是从线条到上色，志愿者们又手把手地一个一个“开小灶”，终于他们明白了小羊原来可以这样画在纸上。
一个多月以来，“爱心家园”学校的教学活动取得了超出预计的效果。志愿者发现，音乐可以使智障人放开原本封闭的心灵世界，而折纸花有助于培训他们的职业技能，“生活家园”教了他们讲究卫生的习惯。阿福妈妈说：“阿福现在天天盼着星期天，因为这一天他可以到南大――一所真正属于他的学校来上学。”
爱心家园，放飞的不仅仅是智障人的希望
半年多的“爱心家园”系列活动，不仅对智障人及其家庭提供了直接帮助，也使南京大学的学子们多了几分意外的收获。
《天下无贼》里的傻根理所当然地认为天下无贼，是他太傻还是我们太聪明？是他的心灵太过清澈透明，还是我们的心灵已经蒙上了世俗的尘埃？面对这些智障人，我们看到的是一片残缺然而水晶般纯真善良的世界。给他一分微笑，他便回馈以十分的信赖和关心。给他一分肯定，他便回馈以十分的加油和努力。他们知道自己的缺陷，却坦然地正视，用加倍的努力和热情让自己成为对别人有用的人，而不是家人、社会的拖累。帮助扶正一把椅子，提醒别人衣扣散了，他们全心全意地关怀着身边的人，全心全意地希望得到人们的肯定，全心全意地渴望融入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这种坚定、积极的态度，让我们钦佩，让我们感动。
――摘自志愿者张永芳的日记
“以前我与别人相处，更多的是语言的交流。智障人学员用行动给我上了有关真诚的课，因为人与人之间仅仅有语言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心灵的交流。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伪善的面具，更没有做作和庸俗。”
――摘自记者对志愿者孟哲的采访手记
“我的帮扶对象小岭喜欢外语。在一次授课中，我问他：你知道I LOVE YOU是什么意思吗？小岭说知道。我又问：那你说过这句话吗？小岭回答：说过，是在妈妈生日的时候。小岭的话，使我回味至今：身为大学生，我们有几个人曾这样坦然表达对父母的感恩之情？难道知识多了，反而使我们丧失表达能力？”
――摘自记者对志愿者秦晶的采访手记
今天是“助残日”，南园盛开了一朵朵一簇簇色彩艳丽的纸花――这是南京大学团委和南京大学研究生会共同举办的“关爱智障人，助残日义卖”活动。我给MM买了一束智障人制作的康乃馨，她觉得好幸福。今天不论是卖花的人，还是买花的人，大家都是爱心天使。这样的活动真不错。
――小百合BBS《赠人玫瑰，手留余香》一文网友留言
伸出你的手，拉住我的手，和南大“爱心家园”一起，播撒爱的种子。那么，不远的将来，整个社会就是一个“爱心大家园”。我们期待。
(为保护隐私，本文中的智障人及家长均采用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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