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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5月29日，南京大学举办了一场特殊的“爱心-彩虹-阳光”的主题晚会。备受师生关注的周煜、孙永波两位重症病人刚从医院治疗出院，他们在晚会上要答谢所有南大师生和社会爱心人士。年初他们身患重症，正是来自校园和社会各界的关爱，为他们重新编织起生命的彩虹，帮助他们顺利康复，继续学业。
爱心捐助固然令人感动和敬佩，但却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大学生医疗保障问题的出路到底在哪里？高等院校医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况？为此，记者走访了南京各高校医院。
高校公费医疗――力不从心
据记者调查，目前的高校公费医疗体制始行于建国初的1953年。
当前，我国对高校学生的公费医疗没有统一标准，根据各地学校具体情况，一般是由国家拨一部分，学校投入一部分，个人负担一部分。
以南大为例，教育部每年下拨生均60元的公费医疗款。这部分钱一般由学校统筹使用。新生入学到校医院统一办理公费医疗证，就可以享受校内门诊按实际收费标准的50%交纳的待遇。至于学生大病的住院费用，记者在《南京大学学生公费医疗须知》上看到：学生在挂钩医院住院，出院后将保险单、出院小结、结帐发票、费用清单交校公费医疗办公室，由公费办协助向保险公司申请办理赔付手续，理赔款全额返还学生本人，理赔款以外的符合公费医疗报销范围的医药费按70%报销；在校医院住院，学生本人自付费用总比例为13.5%。
与南大的制度相似，东南大学校医院门诊报55%，大病住院在保险索赔剩余的部分，属于公费医疗的再报70%。
南京理工大学的学生在校医院看病、住院，学校予以报销90%，而个人则自付10%；学生在与学校直接挂钩的医院看病住院，学校予以报销80%，个人自付20%；学生在校外住院经保险公司赔付后，学校再予以报销70%。不过，院长向记者强调：“上面所说的报销比例要在公费医疗报销范围之内，而未列入报销范围的药物则自理。”
不少大学生反映，学校的公费医疗并不如意。虽说公费报销比例不低，但是很多药品费用还是得自付。如果住院不在挂钩医院，更是一分钱也不能报销。
对此，南大校医院朱梅院长的解释是：“学校现在参照的是省里的公费医疗报销标准，超规用药不能报销。周煜病情特殊，用药很多是进口药和新药，不在报销范围内。”省卫生厅保健处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现在的公费医疗报销大多参照的是98年制定的那个版本，肯定也有它的不合理性。”也就是说，98年后层出不穷的新药是不能给予报销的。
高校校医院的医疗服务不大让学生满意，有同学戏称校医院“大病看不了，小病看不好”。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张同学日前到省人民医院求诊，记者见到他的时候他表示对病情很悲观：“我咳嗽两星期了，开始校医院说不严重，在学校里拖了两星期，这会感觉很严重了，他们才要我转院。”
由于公费医疗费用等原因，目前在高校医院中，医疗水平不高、开便宜药、限制转院、控制费用等问题，早已经不是个别的现象。
在医疗费用的压力中，除去学校、医院需要承担的部分，学生本身的压力也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重症患者。
事出有因：最大问题在资金
几乎所有采访的高校医院领导都这样跟记者说。
高校医疗的资金投入大部分靠学校拨款。南大校医院朱梅院长坦言：“公费医疗号称高校头上的‘三座大山’之一。除去国家的医疗拨款，学校每年都要支出800-1000万（包括教职员工的公费医疗支出）。而这么大个学校，国家财政每年给学校的运转经费才6000万。”
记者在南京其他高校了解到的情况也大同小异。南京大学校医院公费医疗办肖琳主任介绍说：“之所以每个学校的医疗政策都不同，主要看学校的财力。”
据记者调查：南京师范大学与河海大学校医院把国家医疗拨款发放给学生个人，每个学生有自己的医疗帐户，可以累积，每个学期十几块钱，超出部分则全额自费。南师大校医院李院长也证实了这个说法：“学校医院行政上南京市管,业务上卫生部门管理,教育部门更要管,但经费投入就来自学校。上级只负责每生60元的医疗款,而现在医疗费用不断上涨,这点已经远远不够。”
“每年60元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学生2004年人均医疗费用在135元左右，超支(超出医疗拨款)75元，总超支135万元，超支比例高达125%。”南京理工大学校医院院长告诉我们，“今年、去年还是降下来的，前几年超支的比例更高。象2003年共超支246万多元，超支比例高达272%。”
肖主任对于经费投入颇为无奈：“我们医院每一分钱都是花的学校的。地方政府没有投入，都是学校的资金。现在有些学生给我们提出，你们校医院看不了的病，给我们转到外边去。那这个门诊费用我们就不能报销了，挂钩医院外的住院费用也不能报了。因为我们没有足够费用。如果学生都到外边去看门诊了，学生的门诊费用就不是现在的150万了，350万也少了。如果说国家增加投入，那会好些。”
“事实上，扩招后学生增加，但是学生的医疗拨款还是扩招前的标准，并没有相应增加。”
高等院校担负的主要是教学和科研功能，国家对大学生医疗经费的投入不足让这个重要的社区服务功能压到高校头上，那些“经营”很一般的院校很可能会引起经费运转的困难。
据称，高校统招生每人每年60元的标准起码实行15年了，现在这点钱连看个感冒都不够。
福利化的商业学生保险
公费医疗在高校早已经不足以保障学生都能作到“有病能医”。目前，大多数高校都引入了商业性质的学生保险。
南京地区各高校大多是采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的学生平安保险，对本科学生一般是集体投保，在新生入校时候一次交清四年保费：每年25元住院医疗保险，5元意外伤害保险。
“每年我们学校大病住院病人有300多号，这些病例保险公司都必须赔付。相对每人年30元的保险费保险公司年底统计是会亏损的，这是对学生半福利性质的一种商业保险。”肖主任所在的公费医疗办主要就是代表学生和保险公司交涉，最大限度争取赔付，“赔付费用从几百到上万不等。不过保险只赔付学生大病住院产生的费用，一般只是50%赔。最高上限6万。”
记者采访到的众多人士都提到了参加保险的重要性，并提议学生应加强保险意识，结合各自情况购买商业保险。但是商业保险总体说来只能解决部分费用，当碰到周煜和孙永波类似的大病学生，商业保险能赔付给学生的仍然只是杯水车薪，并且手续相当繁琐，往往不能救急之需。
医院方面的数据显示：近年随着学生数量的增加等原因，患白血病、癌症等慢性病的学生数量正呈上升趋势。保险公司也感觉难堪其负，甚至萌生退意。
无保障体制的高校医疗
“别说学生没有医疗的保障体系,连教职员工也难以解决.”南京师范大学校医院李院长对此颇有微辞，“而且教职员工没有统一购买保险,老师要出了大病还不一定有保险赔付。我们商学院一位老师得白血病还正在筹集捐款治疗……”
对于大学生的医疗，国家更没有统一完善的保障制度来呵护。
当类似周煜和孙永波的重症病例发生时候，学生的家庭显然是难以负担的。东南大学和南京大学则在保障学生大病能医的制度建设上作出了探索。
东南大学校方建立起“医疗困难补助基金”， 同学最多从这个基金拿到了5万用于治疗。另外还有一个学生特困补助，可以在适当的情况下给特批。再下一步的做法就是进行募捐了。“总之，不能让学生因缺钱而延误治疗。但是个人肯定是要承担一部分的。”周性芳院长对记者介绍说。
南京大学从教职员工每月工资扣出10元钱建立一个大病互助医疗基金，由校工会管理。教职员工大病公费不能报销的，可到校工会申请补助，大概20-40%的补助比例。当记者追问到对学生这块有没有类似的互助基金时，南大医院和财务处都表示正在积极筹划建立，具体基金来源是由学校拨款还是学生交纳，目前尚无定论。
建立类似的大病互助基金是在目前高校医疗无保障体制下一种没有办法的应急办法，有一定的推广价值；但归根结底，两校的类似补助基金建设终究也不是治本之策。那么能不能参照国内其他改革先行者的做法，把校医院推向社会，学生医疗保障纳入社会基本医疗保障范围内呢？
校医院“社会化”欲言又止
参考国外大学，他们也有校医，但是他们校医主要的任务是防疫和一些最基本的保健。
学生生病只需像一个普通公民一样去社会医院看。大学旁边的医院收费，不会因为是大学生而有什么不同。至于学校则只管招生、学习和科研，学生医疗不是学校需要管理的范围。国外的社会化机制比较成熟，配套也很完善。
南大肖主任告诉记者：“单纯的社会化并不解决问题关键所在。东大是个明显的例子，97年它们合并的时候有个铁道医学院，附属着中大医院。后来他们学校把所有的公费医疗服务交给中大医院，但两年后，他们发现支出的医疗费用更多了，翻了几倍，而且他们的教职员工还限定必须在那边看病，很不方便！现在东大医疗又转由校医院负责。为什么，因为中大医院是社会上的医院，它必然需要赢利的。”
从东大调查所得的材料来看，附属中大医院较高的收费确实让校方难堪其负。不过东大校医院正利用中大医院业务上的优势相互合作，重新崛起。从东大校医院与中大医院有点复杂的关系中，可以窥见校医院不搞“大而全”，注重与社会医院密切合作，提高高校医疗服务水平，同时保持比较低廉的收费，这是东大师生所希冀的。
记者看到成贤街旁边已竣工的东大医院大楼：“双层真空玻璃全封闭式，增加了床位和医疗器械，全天候中央空调……” 周性芳院长内心的喜悦写在脸上，“新校医院下学期可以使用，那我们的校医院至少在南京地区是数一数二的。”而这个崭新的校区医院，全部是由东大校方的投入建设，是不是也意味着校医院社会化的“欲言又止”呢？
南大肖主任还向我们讲述了校医院社会化的一段小插曲：“曾经在SARS之前，高校的社会化的呼声很高。但是非典期间发现很多切实的问题，比如要隔离病人，如果把医院社会化了，人家医院就不会管，它要求赢利。还有很多校医院服务功能是不能社会化的，很多的健康教育、防疫都必须靠高校医院来承担。后来校医院社会化就缓下来了。”
“把医疗拨款全部发给学生，学校不予以公费报销也是很有弊端的。前年某学校发现一个结核病学生，开始症状轻他不想去看病，省着那些医疗费用，后来传染产生了一批的结核病人，卫生部还下人进校调查……”
东大校医院周院长强调：“在以后的高校医疗工作中，预防保健，健康教育等社区公益功能都只能加强，不能简单的把它推向社会，让社会解决。”
总的说来，高校医院是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产物，都是小而全的模式。想模仿国外的做法完全社会化，又不能及时进行大刀阔斧，巨细无遗的全面社会医疗体制改革，这样的改革不大现实。
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推广何其难
南京大学公费医疗办肖主任：目前我们国家医疗上还没有完善统一的保障办法，目前一个较为普遍的办法是推广基本医保。但限于国家财力水平，国家对基本医保只能是“广覆盖，低水平”。
省卫生厅保健处的工作人员也说：“江苏省内社会基本医保推广并不很理想。南京市内众多高校多没有参加社会医保。”
肖主任的解释则大体揭示了社会医疗保险在高校难以推广的原因所在：“要参加地方的基本医疗保险，学校得给地方交纳保险费用――大约在工资标准的10%，享受的服务和待遇却还没有我们现在的好，所以教职员工不愿意出去参保。这个问题国家现在也正在摸索阶段，就算学校员工纳入医保，学生也不会的，国家拨的60元根本不够参保。现在学校花这么多钱，能解决学生的基本医疗问题。那些重病大病的多呢，我们学校各类癌症病人有200多号，如果参加基本医保了，社会（医保）管不了，也不会管。”
在其他高校，比如浙江大学，校方已经把校医院社会化运作，取消了传统的公费医疗。对学生和教师个人来讲，这意味着医疗消费的增加。高校医疗纳入社会医保，作为高校后勤体制改革的后续动作，各地都有这种做法，但是大的范围里并没有推广开。省卫生厅有关人员介绍，高校医疗这块以后怎么个状况，是否真正纳入社会基本医保，现在都很难说。
“要彻底的解决，只能从国家开始”
纵观各地的高校医疗改革，似乎已经进入一个进退维艰的处境。国家很微薄的医疗拨款和不断上涨的医疗费用、增加的学生病人考验着各高校在这个夹缝中的生存能力。
在记者采访过程中，几家校医院的负责人都表示：对于高校医疗保障这块，确实是非常薄弱的境况。南京大学公费医疗办肖主任说：“解决的方法很复杂，国家这么多年医疗改革没有彻底的改下来。目前我校是要求每个学生进校必须购买保险，万一没买保险的大病治疗将是非常困难的。要彻底的解决大学生的医疗保障问题，只能从国家开始。”
东南大学校医院周性芳院长认为：“大病学生的医疗费用增加归根到底都会成为社会的负担。所以我们校医院必须加强对学生的健康教育、疾病预防，把能控制的病情控制在初期阶段。更长远点的，国家要把食品安全、环境安全管好，这可能才是根本之道。”
南京大学校方正在筹划建立学生的重症医疗救助基金，这或许在制度上为高校医疗的完善提供了一个新的尝试思路。2005年6月，设立“南京大学学生重症医疗救助基金”的倡议书出现在“小百合”BBS和南大校园里。基金来源一是社会各界和全校师生员工的捐款，二是靠学校拨款。基金成立初始，拟按100万元的规模设立。另外，近500名南大志愿者与南京红十字血液中心合作建立了一个江苏省最大的“爱心流动血库”，志愿者在献出爱心的同时，也将为自己在内的所有同学建立起强大的血液保障机制。
截至记者发稿时，南京师范大学又在为一位白血病患者举行募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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