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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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00 期 2005-11-10
我 们 是 草 原 上 南 飞 的 大 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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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大自2003年起,正式从内蒙招收蒙古族学生。他们人数不多,但有着非常鲜明的民族特点。他们有着蒙古族勤劳勇敢、谦逊内敛的性格,更有着努力向上、积极进取的作风。他们的到来,为百年名校勾勒了一道新风景。

  蒙古人能歌善舞。2003级生科院的朝鲁门就是一个典型。在院迎新晚会上,一身红色蒙古袍登场的朝鲁门,以一曲《蒙古高原》给在场的老师和同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的歌声嘹亮而甜美,嘴角挂着甜甜的微笑,很容易就拉近了台上台下的距离。

  朝鲁门性格开朗,她总是笑盈盈的,让人觉得她不仅亲切而且乐观、自信。但是,作为她的同族姐妹,我知道这种乐观和自信源自比汉族同学更多的磨砺。

  朝鲁门的家庭并不富裕,哥哥早她一年上了大学,家庭负担很重,可是她心里一直揣着一个愿望,就是要像哥哥一样上名牌大学,学习知识,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高中的时候一直都非常努力,不论境遇多么困难都没有放弃过理想。天道酬勤,她终于如愿以偿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刚来南大的时候,由于地处浦口校区,她觉得有些失望。南京的天气又跟内蒙大相径庭,夏季酷暑难耐,来自北方的她刚开始还真难适应。更加难以接受的是身边少了以往的蒙古族朋友,总会觉得寂寞难耐。

  渐渐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环境,学业上的困难又给了朝鲁门重重一击。自从上小学,除汉语文和英语以外的所有课程都是蒙语授课。对于她,汉语就像是一门外语一样。可现在所有课程都要用汉语上了,作业要用汉语写,考试要用汉语答,克服这个问题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她要尽快把蒙语思维转变成汉语思维。刚开始听课时老师讲的东西都像是天书一样,有的时候好不容易在上课时听懂了,可一看书本的内容又不理解了。为了克服这些困难,她付出了很多努力,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忙碌学习,一般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后才睡觉。刚开始时,早上实在是起不来,刚脱离了高中起早贪黑的日子现在又要开始这样的煎熬,心里真的不乐意,但是为了尽快地适应还是每天坚持着。

  除了学习她还要兼顾一些课外的文体活动。由于擅长歌舞,很多学生演出都邀请她出场表演;她还参加了生科院的学生排球队,不时地要训练、打比赛。她的时间总是排得满满的。“周日上午要上自习,下午排球队要训练,晚上要去排英语剧……”。类似的日程安排不知做了多少回。我问她这样觉不觉得很辛苦?她说:“当然,但是过得很充实。以前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考个好大学,学到更多的知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吗?现在终于出来了,要把握机会,所以心里还是很踏实的”。现在的朝鲁门乐观自信。曾经陌生的环境早已不再陌生。少了以前的朋友又有了很多新朋友,同样相处得很开心。

  在大学里,除了学业,培养各种能力是非常重要的――参加社团,培养团结协作、组织领导的能力;参加义务活动,培养对社会的责任心。总之大学是个综合课堂,人人都在为充分适应社会需要而努力积累文化修养,锻炼能力。2004级工商管理系的苏亚拉图就是一个积极分子。

  苏亚拉图做事干练,自立能力很强。他从高中起就开始做家教。提起做家教的经历他还颇有一番感慨。头两次是在内蒙,倒也没遇到什么波折。上了大学要操起老本行却变得困难重重。刚开始经多方打听他联系了四家,但那些家长一听说他是从内蒙来的还是蒙古族,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回绝了,可能是觉得沟通会有问题。面对一次次的拒绝,苏亚拉图觉得有点委屈,却从没考虑放弃。他从前几次失败的经历中总结经验,发现每次都是被那些家长问来问去很被动,为什么不能主动地推荐自己呢?想到这里,他又开始联系起了第五家。这一次他变被动为主动,打出了可以试着教一节课,不满意可以不请的招牌。对方家长也很通人情,没有就个人信息询问太多,同意先试用一节课。听到这个消息他很高兴,但在高兴之余也想到机会难得不能错过。试用课前他做了充分的准备,两个小时的课程备了又备,直到觉得万无一失了才过去。那一天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结果马到成功。

  当记者问起他本科毕业后做什么,他说:“不出国就找工作。”我又问,这两条路都很难走,碰到困难怎么办?他满怀信心的样子说:“走着瞧吧”。好个“走着瞧吧”,相信有这样的心态无论未来的路多么难走,苏亚拉图都会走得很精彩。

  比起个性张扬的苏亚拉图,2004级物理系的李光普则内敛得多。李光普的的确确是蒙古族的一员。很多人听了他的名字都不相信他是蒙古人,其实有一部分蒙古人会起汉族的名字,有的是因为父辈一方是汉族,有的仅仅是因为起汉族名字方便一些,所以家中老人会给晚辈们起一些汉族的名字,而姓氏若是蒙族姓则用简写单字。

  李光普正如他名字中的“普”字一样,性格中渗透着蒙古族毫无奢求,简单朴实的特点。他衣着朴素干净,话语简单平实,整个人都是一种简洁单纯的风格。

  他话不多,初次采访时除了一句“塞怒”(蒙语“你好”)的问候,几本就没有再主动说过什么,因此我“套故事”的企图,也就成了泡影。眼看我精心准备的几个问题,换来的仅仅是几个字的回答,我心有不甘也没有任何办法。对此,他也觉得很尴尬,常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真没什么特别的”,然后无奈地笑笑,我也只能报以微笑。事后想想自己强人所难的举动也觉得很好笑。采访就这样告一段落。

第二次见面是写好初稿以后,我请他帮我提提意见。我们约好在七食堂见面,那晚电视转播世乒赛,食堂里吵得很。早早在那里等着我的他,接过稿子就开始认真地读起来。周围不断传来嘈杂的声音,我也不知不觉地被电视里的实况转播吸引了过去。比赛结束,我突然想起来这里的意图,再看看李光普,背对着电视,仍在认真地读着稿子。又等了一会儿,他终于第一次抬起了头,很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写我的那一段可以删掉”。我心里一慌,难道是我写得不好吗?他可能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赶忙说“文章写得挺好,只是我没什么故事,写我那段插在那里显得多余,多写写其他人吧!”原来是这样。也许他真是没什么故事,但他身上体现出的那种朴实,真诚却着实让我觉得分量不轻。

  2003级计算机系的陶那日苏,来自浩瀚无边的呼伦贝尔大草原,那里的原始风貌保持得最好,当地的很多蒙古族也都传承了祖先的风俗习惯,生活具有浓厚的民族特色,性格里更是渗透着豪迈与真诚。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他们勤劳的本质。陶那日苏身为他们的一员就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实践者。

  陶那日苏选择的专业需要严谨的逻辑思考能力,而一直是蒙语授课过来的他看到满是汉文的课本资料着实头疼了一番。刚入学的一年里他在学习上碰到了很多麻烦。刚开始一要做数学题,他脑子里的汉语和蒙语就要开始打架,一会儿是蒙语思维获胜,一会儿又是汉语思维占先。一个问题想了很长时间也找不出答案,脑子里始终一片混乱。文科课程一般人只要在考试前集中背一下就能通过考试,可他花了多于别人一倍甚至数倍的时间,考试的时候仍很难把句子组织通顺。这是因为蒙语语法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要转变这种思维方式,培养汉语语感,真的是要花些时间的。

  为了克服这个困难,他做了很多努力。平时多看看汉语资料培养语感,一次看不懂就来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真正看懂了为止。做理科习题时克制自己不用蒙语思考,尽快地转变思维方式。勤奋、踏实、一步一个脚印,正是蒙古人行事的风格。

  在南大,蒙古族学生非常少,在内蒙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很多蒙生都是到了填报志愿时,才初次看到南京大学的名字。更有一大半的蒙生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报考区外大学,甚至干脆失去继续深造的机会。像有些学校因为师资匮乏,只能给少数几个班开设英语课程,而不幸没有学到英语的学生在选择大学时就要受到很多限制。当我问起我的同伴们有没有因为选择了蒙语(内蒙的蒙古族学生是可以选择汉语授课的)而后悔过时,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没有,因为我们是蒙古人”。

  南大的蒙族同学是幸运的,因为他们能在千军万马的竞争中闯过高考“独木桥”,而且就读的还是享誉全国的一流名校。在这里,在良好学风的熏养下,经过名师们的调教,他们奔着理想而去,成材目标指日可待。到那一天,他们会振翅高飞,飞回朝夕思念的大草原,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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