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0年5月，南京大学历史上的第一个“学科特区”――分子医学研究所正式挂牌。这是南大在创建世界一流大学进程中的一个富有想像力的举措的落实。此后，该特区和他的首位掌门人刘建宁紧紧连在一起，南大一花五叶般地相继成立了5个学科特区。近6年间，特区运行得如何？对于南大的发展，特区的贡献“特”在哪里？我们走访了刘建宁和他的“特区”。
一
南大科技楼22层，刘建宁的办公室和一间近200平米的公共实验室相通。科技楼是南大校园东南角最高的建筑，而校园的西北角的金银街，眼下是一片沸腾的工地。刘建宁说，那儿才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1980年，18岁的刘建宁考入南大生物系生物化学专业。该专业是中国设立最早的生化专业，是郑集、朱德煦等名师聚集的地方。在金银街那栋简易的小楼及西南楼拥挤的教室里，刘建宁度过了他的大学岁月。4年后，他去中科院生物物理所就读硕士学位，然后又回到母系工作，并成为朱德煦教授的在职博士生。1989年，刘建宁获得留学美国的机会。
临行前，望着那简易的小楼，他想将来还是要回到这个地方的。
1993年，刘建宁在美国修完塔夫茨大学病理学/分子生物学专业博士学位。随后，他在哈佛大学医学院做博士后、助理教授、副教授，并任贝斯以色列-狄更尼斯医学中心心血管实验室研究员与副主任。其间，刘建宁应朱德煦之邀于1996年重返母校，担任生化系“部分时”正式教授、博士生导师，这是南大为海外人员设置的第一个特别岗位。
“部分时”对于刘建宁和母校来说，还不是那么“过瘾”。
1999年秋，南大校长蒋树声前往美国参加中美大学校长论坛，了解到以刘建宁为首的哈佛大学心血管实验室具有国际一流的水准，其研究人员各有建树。于是，蒋校长专程拜访这位杰出校友。
数小时的倾谈，促成了刘建宁彻底的回归。
刘建宁所从事的分子医学是新型边缘学科，它以分子生物学方法解决现代医学重大疑难问题，尤其致力于探索心脑血管疾病、肿瘤、神经疾病（老年性痴呆、脑中风）等严重威胁人类健康的疾病的分子机理，创造新的治疗方法和药物，推向临床应用。而在南大，生命科学学科建设已有一定基础，如果能将分子医学的学科力量引入南大，那不仅能开拓一个新的研究方向，还将带动整个生命科学学科群的活跃发展。
一拍即合。哈佛实验室“成建制”引进南大，南大开辟“分子医学”学科特区。刘建宁倾巢而归，蒋校长全力扶持。
二
刘建宁说，回到母校，要真正地在立足本土做文章，也要真正地立足“特区”下功夫。
在哈佛时，刘建宁带过许多来自中国的优秀人才，想到在异国的土地上为别人训练学生，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虽说科学无国界，可是“根”的意识是每个科学家骨子里的东西。回到南大，他着力在自己的土地上训练自己的人才。在最新课题的带动下，分子医学所迄今已培养了8名博士生、6位硕士生，还有15名研究生在读。有意思的是，由于课题的前沿性和严格的淘汰制，优秀的硕士生才获得在特区攻博的机会，差一点的反而“打发”到美国去。
坐在自己的实验室，刘建宁强调，这里的软硬件是和哈佛相近的。刘建宁说，在校方的支持下，他试图以特区的特殊机制做科研，以特区的良性运行做试验田。“特区”成立之初，就区别于国内一般的科研机构，按照国际惯例运行。该所采用所长全面负责制，在用人、分配等方面有充分的自主权，不是“有人了再去找课题”，而是“有了课题选择合适的人”，这样，非科研的干扰和能耗大为减少。
刘建宁本人对这样的机制和环境感到满足。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科学家可以多做实事。他常寻思：祖国花大力气召回我们干什么？他认为：祖国召我们回来是要我们在科技创新上做贡献的，不是要我们回来装点门面的，不是无休止地参加社会活动、评审评议的。国外科学家每天起码8-10小时在实验室，我们回来如果不沉潜研究，就会事与愿违。
建所之初，通过招聘，一名行政副所长料理所里的所有行政事务，这样，身为所长的刘建宁能在这样一个小环境里“关门做事”。刘建宁说，既能“关门做事”，也能“关门做梦”。
三
刘建宁梦想他的特区若干年后成为本领域的“卡文迪许”，成为本领域内具有国际影响力的重要研究机构。
这样的梦想的实现需要一批追梦人。
哈佛大学等海外机构的12名学者成了特区的第一批生力军，这些大多具有海外学习和工作经历的年轻人，组成了一个强大的协作团队，近年来，共承担科研项目24项，获得经费4877.6万元。
在这个团队里，每个成员都是当家人，他们各有所长，精诚合作，经费共享，形成了有战斗力共生态。刘建宁把这样的共生态形容成一个“小共产主义社会”。
这样的共生态还有效地借助了南大综合性学科力量的外缘。“特区”成立后，除了建立起自己的三个功能实验室外，更多的是借用南大医药生物技术国家重点实验室、南大分析中心、南医、南药大的设备，实现资源共享。同时，该所研究人员与南大医学院、化院、物理系的专家合作，进行交叉学科的研究。
这样的共生态是一个辐射源。研究的触角伸展到南大生命科学的其它分支。在“985”建设、国家重点实验室等平台上，分子医学所犹如一条鲶鱼，激活了南大生命科学的现有力量。
这样的共生态也是一个孵化器。高翔教授原先是刘建宁的师弟和同行，在美国一家著名大学工作，在刘建宁的劝说下，他卖掉了在美国的住房，与他一同组建了分子医学所。后来又一同以分子医学所的名义面申报了“国家遗传工程小鼠资源库”这一“十五”科技攻关项目。事成之后，高翔挂帅，又一个学科特区“模式动物研究所”应运产生。刘建宁说，分子所愿做更多科学生长点的孵化器。同时，为把好引进人才的质量关，“特区”以灵活的机制为学校队伍建设起到过滤器和防火墙的作用，把不合格人才挡在门外。2001年，分子医学所就有两人因工作任务没有完成等原因而“走人”。
在刘建宁的头脑中，特区的“特”在于它是一个理想的实验室，也在于它是一个有示范作用的实验场，还在于，特区里的每个人都必须拥有“科学家都是普通劳动者”的观念，以实绩回报江东父老。
近6年间，刘建宁和他的“特区”的实绩可圈可点。
―在国内外核心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54篇，其中SCI论文23篇。发表在影响因子大于12的顶级刊物《循环》上有关治疗肺栓塞重大突破的论文，受到学界高度关注。
―“尿激酶原结构和功能研究”获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
―“新型溶栓药尿激酶原的分子药学研究”获教育部提名国家科学技术奖自然科学一等奖。
―承担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杰出青年基金、教育部科技部重大科技项目、江苏省重大科技项目共24项，申请国内外发明专利18项。
―3人受聘为“长江学者奖励计划”特聘教授、2人获国家杰出青年基金。
―“以血管分子生物学为基础的新药发现与研制”获教育部首批创新研究群体。
―特区所属的南大生物制药工程研究中心于2004年成立，旨在使基础研究成果推向实际应用。
―与苏州企业合作，承担了7个一类新药，3个二类新药的研发工作。在该所专家的参与和指导下，在苏州兰鼎生物制药公司建立了大型中试基地，并在苏州新加坡工业园区建立了投资8000万元、面积为一万平米的大型基因工程新药研制中心，为江苏新药产业提供强大的技术支撑……
再过几个月，刘建宁远在美国的女儿就要考大学了，到那时她也18岁，和她爸考入南大的年龄一般。以实验室为家的刘建宁只能遥祝可爱的女儿一切如愿，并希望她还读生物化学。他说：等女儿来南大时，一定带她到当年自己读书的地方去看看，那时那里将是一片崛起的新天地。但愿女儿能理解父亲对这方土地的一往情深，对这方风物和人事的无限思念，因为这是他梦想的风帆升起和归航的地方。(王月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