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在读《聊斋》中关于‘阿宝’的故事，深感蒲松龄说得很对：性痴则其志凝，故书痴者文必工，艺痴者技必良。所以做什么事，都要集中精力认真去做，争取做到最好……”说出这番妙语的正是我校新增中科院院士、南京大学理学院院长龚昌德教授。
活跃的思维、如珠的妙语和率真的个性，是师生们对这位物理学大家的印象。
选择物理两相宜
在没上大学念物理系之前，龚昌德对数学情有独钟，甚至从初二开始，他一心就想做个数学家，不过，龚昌德的数学天赋并不是从小就显山露水。小学三年级时，数学上常见的"鸡兔同笼"问题总是让他困惑与畏惧。直到初二，他发现代数可以轻而易举地弄清“鸡兔同笼”的具体算法后，无比兴奋，也倍受鼓舞。此后，无论是代数难题还是几何难题，龚昌德总是热情投入，乐此不疲，他的数学成绩因此在学校一路遥遥领先。同学们一有难题就请他解答，数学老师也对他喜爱有加。读高中时，教他数学的徐老师甚至将大学教材《微积分》借给他作课外读物，虽然不是很懂，但龚昌德还是看得很有劲。课上，徐老师经常点名让学生到黑板上演算数学题，一遇到同学们都不会的，她就很自然地将粉笔递给龚昌德说:“你，上去做给他们看。”久而久之，每到那个时候，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望向龚昌德，希望他快去黑板前“解救”那名尴尬的同学。
徐老师的“礼遇”让龚昌德更加发奋地学习，并从心眼里十分尊敬和爱戴她。1950年，填报高考志愿时龚昌德左右为难：徐老师建议他为了祖国的建设需要报考工科，而他自己一心想继续探索未知、做一名数学家。面对始终信任、关怀自己的恩师，龚昌德不忍违背师命。犹豫再三，龚昌德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选择物理系。一来没有一项工程不需要物理，物理和工科密切相关；二来选择物理也能继续学习自己心爱的数学。就这样，龚昌德考入了当时有“中国的麻省理工学院”之称的上海交通大学物理系。大学期间，龚昌德继续保持着数理考试名列前茅的佳绩。特别是高等微积分的考试，龚昌德常是第一个交卷。两年后由于院系调整转入复旦大学物理系。1955年，调入南京大学物理系任教至今。
时至今日，谈到自己当初这个聪明的折衷选择时，龚昌德还颇为得意。“尽管我也知道当时新中国百废待兴，亟需建设人才，可我只想从事探索未知事物规律的研究，因为一切的未知对我都具有无限的诱惑力，我渴望做一个开拓者。”
“物理直觉”结硕果
来到南大物理系工作后，龚昌德如鱼得水。年轻的龚昌德经常甘当讲坛上的“救火队员”，普通物理、理论力学、量子多体理论、高温超导等各种不同的课程，只要需要，他都乐于登台授业。在教学相长的过程中，龚昌德发现物理犹如一棵大树根深叶茂。除了上两个大班的基础理论课、专门化课、指导学生论文外，龚昌德还要挤出时间做研究。白天，龚昌德经常利用开会的间隙，将第二天的教案提纲写在自己抽的香烟锡纸上或手边的纸片；为了将重要的文献资料带回家看，他经常到图书馆用手抄录，实在抄不及再去复印。在没有导师、全凭自己摸索的情况下，他将自己对于量子电动力学、量子多体理论、超导物理等文献的阅读心得和自己的思考凝结成一篇篇学术论文得以发表。在下放劳动期间，遇上阴雨天或者晚上不用干活时，龚昌德总是一个人躲在蚊帐里，悄悄地从枕头套里抽出从家带来的文献资料，借着蚊帐内朦胧的灯光看起来。
“文革”结束，龚昌德很快站到了学术研究的国际前沿，探索全球超导物理学界共同面临的重大疑难问题。由于十年的封闭，国内同行对超导领域的最新研究成果有些茫然。1976年全国超导会议的组织者邀请龚昌德等三位学者在1977年的全国超导会议上宣讲强耦超导理论，尔后他又为中科院物理所等单位连续开设讲座。龚昌德利用自己的心得与国内两位同行联合发起"超导临界温度理论"研究，不久，他们接连发表三篇关于该项工作的论文。这些论文不仅被瑞典同行多次引用，而且受到诺贝尔奖得主、国际著名学者Schrieffer的关注与重视，并被美国、加拿大等国的学者收在了专集中，这一成果极大地鼓舞了当时正重整旗鼓但举步维艰的国内学术同行和学者。1978年和1981年，该成果分别荣获全国科学大会奖和国家自然科学奖。
一般而言，科学结论要经过严谨的逻辑论证或严格的实验检测方能得出，但龚昌德敏锐的物理直觉常常让他胜人一筹，获得成功。在高温超导体问世不久，能否用一种更基本的理论模型来解释其不同寻常的输运性质成为当时理论界关注的焦点。由于t-J模型的特殊性，龚昌德预感到它有可能是一个成功的候选者。沿着这一思路的指引，龚昌德等人终于在该模型框架内应用超越平均场的格林函数方法证明了一种唯象的非费米液体模型――Marginal费米液体。这一发表于1995年的研究论文很快得到国际同行的重视。著名固体物理学家、牛津大学March教授发表专文加以评述，俄罗斯著名学者Izyumcv也在评述文章中多次引述，并用一整节篇幅专门介绍龚昌德等人的工作。
近几年来，龚昌德带领课题组正在尝试从各个角度探索高温氧化物超导体的微观机理，争取啃下凝聚态物理中的这块“硬骨头”。“直觉绝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一种老马识途。在科学研究中，厚积之后还要高屋建瓴地勤于思考、善于总结，方能够在不同领域进出自如。”
己达达人师之道
作为一个理论物理学家，龚昌德的兴趣丰富多彩，从少年时代起，美术家、音乐家、科学家……对未来的各种憧憬便占据了龚昌德的心。上小学时，他把更多的心思与精力放在了画画、吹口琴、拉胡琴等好玩的事情上。到了大学，龚昌德的生活依然不乏愉悦：做家教，踢足球，天天中午还要练两个小时的小提琴。当感觉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自己不可能成为艺术家后，龚昌德更加坚定了当艺术欣赏者和科学家的梦想。除了音乐，哲学也让龚昌德着迷。在政治经济学的课上，听老师说到辩证法对于任何一门研究都有指导意义后，龚昌德立即在课后根据老师开出的书目“按图索骥”，借来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等译著一一阅读。如今，龚昌德虽早已不按琴弦，但对艺术的敏感仍让他保持着愉快而年轻的心境。看到实验室里的年轻人在听音乐，他也会走上去跟他们聊聊，发表一番关于古典音乐和流行音乐的看法，偶尔双方还会相互推荐一下好的曲目。
对人文与科学的关系，龚昌德自有一番高见：“在低层次上，人文精神可能与自然科学呈对立的矛盾状态，可真正达到高层次时，二者相辅相成、相互促进。人文艺术的熏陶在潜移默化中对思维方式有所帮助，使我同时具有严密的逻辑思维和跳跃的艺术思维，这让我受益匪浅。”至今，龚昌德仍会在工作累了的时候听听古典音乐，在睡前读完专业书籍资料后再看几页小说、传记，“这既调节了我的物理思维，又让我带着对小说结局未知的好奇心进入梦乡。”
深厚的人文素养，让龚昌德的课堂从来都是座无虚席。龚昌德的许多研究生就是被他的讲座报告吸引而来。2002年5、6月份，龚昌德去台湾东海大学访问，期间做了几场报告，吸引了那里许多的年轻学生。当时临近硕士研究生毕业的洪祥轩偶然听了龚昌德的报告后，深深为龚教授丰富的学识和高超的演讲技巧所折服，他毅然决定跟随龚教授来大陆学习，并自愿再从硕士读起；本科就读扬州大学的潘丽华博士同样也是在听完龚先生的报告后下定决心报考他的研究生。在她看来，听龚先生的报告简直是一种享受，他能把艰涩的理论物理讲得深入浅出，激发出人的研究欲望。
“我希望自己在任何环境里都能被周围的人所需要，使大家乐于与我相处。”这就是对生活充满热爱、对未知世界充满好奇的龚昌德的心声。（罗静 唐小芳）
【人物背景】：龚昌德，1981年任教授，同年成为我国首批博士生导师，1986年以来历任南京大学物理系主任、理论物理中心主任、理学院院长。曾主持攀登项目“高温超导电性的基础研究”和“理论物理”子课题“强关联电子系”等，先后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奖和教育部科技进步奖等多种奖励，1984年获“国家级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称号。2005年当选中科院院士。长期从事凝聚态物理研究，至今共发表学术论文两百多篇，著有专著两部。他先后培养30多名博士和多名硕士，为我国的科学和教育事业都作出了重要贡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