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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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19 期 2006-05-30
德馨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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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苏群,是四个月之前的事。

  今年年初,宣传部的小罗打电话给我:“孙主编,给你推荐一篇稿子,是苏群老师写的,苏老师是苏轼第二十八代孙。”我一愣,南大还有苏轼的嫡传?一面习惯性的说:“谢谢,你发给我吧!”

文章的题目是《东坡与竹》,写得不错,千字左右,适合在副刊上用。编读往来之间,我和苏老师渐渐熟悉了。

  苏群,原名苏世郡,南京大学城市与资源学系教授,1991年退休,今年76岁。老人一头白发,面庞略现浮肿,其体貌特征与他76岁的高龄基本相符,但老人精力旺盛,行动灵便,思维敏捷,操一口浓重的湖南口音,每次谈话,他都会滔滔不绝,我即使一言不发,也不会使谈话陷入僵局。

在我心中,苏群是一位可亲可敬的长辈――9年来,苏群和他的夫人胡君道共为湖南省石门县白云乡扶贫助学基金会提供助学款超过12万元,其中自捐2万多元,引捐近10万元……

(一)

  苏群出生于湖南石门县白云乡马宗岭,父亲名叫苏清喜,三岁半时苏群过继给三叔苏清鸿。养父母待他如同亲生,为避免逐渐成人的苏群被拉去作壮丁,养父母变卖田产供他读书,直到初中毕业。1950年初,苏群考上常德高中,为筹措学费,养母把仅有的私房钱――十几枚银元换成人民币,资助他到湖南省立四中(现常德市一中)读书。1952年苏群提前高中毕业,同年考取南京大学地理系,1956年毕业后留校任教。

  苏群1991年退休后,他想,我身体好好的,得为国家再做点什么。这时有不少单位想高薪聘请苏群,而系里也有创办城乡规划与土地管理专业成人教育函授培训班的计划,于是苏群放弃外聘,欣然接受了系里的任务,担任函授部主任。

  这是一个白手起家的工作。10多年来,苏群开会、授课、讲学,奔波在全国九个省市之间,先后办起了12个函授站点!到目前,该系已为国家培养了1400多个函授生,其中本科生占80%。

  苏群的身体一直不错。虽然血压有点偏高,也没怎么放在心上。1998年6月20日,苏老师去山东函授站授课,忘记带降压药,中断用药一个多星期,加上工作劳累,回到南京后便感极度不适,后确诊为脑梗塞。所幸医治及时,血管很快疏通,麻木逐渐消失。可是苏老师身体刚好,老伴的心脏病也接着犯了。

  就在这时,苏老师收到了湖南石门县白云乡扶贫助学扩大基金会第二份募捐启事――早在1996年,苏老师曾收到过家乡寄来的一封募捐信,当时他与老伴商量后,曾寄去1000元钱。

  第二封募捐信介绍说,当地贫困面大,急需救助的贫困生特别多,“仅父母双亡,或有父无母,有母无父,父母双残的特困生就有60余人,他们吃饭靠照顾,穿衣靠救济,上学读书就难上加难了。而这些贫困生中,不乏天资聪慧、志向远大的孩子。”“请伸出你们温暖的手,救救这些穷孩子吧!”

  一个刚刚出院,一个正在救治,但两位老人这时的思想却回到了他们曾经的家园,石门白云乡,想到在那里读不上书的穷孩子们。

  胡君道是湖南常德人,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曾是语文教师。1941年父亲去世时,胡君道只有9岁,母亲带着姐姐和她,靠给别人做针线、做杂活维持生计。后来姐姐得了癫痫病,这更加重了家庭的负担。就是在这样的生活条件下,母亲还是坚持让胡君道读书。在最困难时候,父亲的学生、朋友伸出了援助之手,使胡君道得以完成学业。

  胡老师对苏老师的想法很支持。

  但是,再捐多少呢?苏群和胡老师有两个孩子,大儿子苏宏旭定居澳大利亚,二儿子苏宏昶在省交通厅工作,成家后住在外面。苏老师和老伴退休后与胡老师的姐姐一直生活在一起,家庭经济条件也很一般,苏老师和胡老师两人退休后的工资加起来也就5000元左右。这时苏老师忽然想到自己主持的桑植城市规划顺利通过后,自己得到的10000元劳务费。他和老伴商量:“老胡,这笔钱全捐给基金会吧?”老伴当即同意。于是10000元捐款连同苏群写的一首诗《献爱心》,一同寄到了基金会负责人文非的手上。诗云:

  捧读启事感触深,言辞恳切意真诚。

  扶贫助学千秋业,利国利民利子孙。

  天涯海角游子意,难忘故土养育恩。

  再捐一万莫嫌少,一根鹅毛一份情。

(二)

  在这里,我们还要提到一个人物,那就是文非。他是石门县白云乡募捐基金会的发起者,是会长,他曾任石门乡联校校长,从事教育工作几十年,1990年退休。

  谈到募捐,谈到苏群,文非感慨颇多。

  文非说,石门县地处武林山和大巴山的交界处,这里曾是湘、鄂、苏区的老根据地,山多、田少,交通不便,是湖南省经济最困难的地区之一。当地流传一个民谣:“白云(乡)大山夹小山,公路好宽坪好宽,岩壳里面种庄稼,有收无收全靠天!”93年,这里的人均收入还不足400元,环境和条件的限制,给学生上学带来很多困难。许多家庭由于经济上的原因,孩子不仅上不了学,就连鞋子都穿不上啊。

  文非退休以后,曾对石门县白云乡学龄前儿童做过一个调查,先后走访全乡34个村,统计结果显示,有65%的孩子能够接受义务教育,有35%的学生不能接受义务教育!这一现状引起媒体的关注,1993年上半年,中央电视台派人走访了白云乡四个自然村,6个学校。

  文非不能忘记1993年7月24日那个晚上。晚上,他像往常一样,饭后打开电视,和全家人一起观看新闻。新闻之后的“观察与思考”栏目,专题报道了石门县白云乡义务教育状况。文非说:“主持人肖晓琳最后的话对我震动很大。她说,‘我们大家都来关心贫困地区的学生吧,救救这些穷孩子吧!’”

看完电视,文非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我能为这里的孩子上学做点什么呢?

当晚他无法入睡,碾转反侧,最后作出一个决定:

  成立石门县白云乡扶贫基金会!

  第二天,文非联系了26位退休教师,当即宣告基金会的成立,自任基金会会长。

  成立这样一个机构不难,难的是如何才能募捐到足够的资金,解决贫困孩子的读书问题。文非为基金会的事整天奔走,同时向海内外印发了5000多封募捐启事,向各界求援。

  县招商局提供的石门县在外地工作人员名册,是文非向外发函的重要线索之一,苏群的名字就是在这里被找到的。当时文非并不认识苏群,他从名册上只知道,苏群是白云乡人,是南京大学的教授,文非给苏群同样发了一封募捐启事。

  让文非没有想到的是,信寄出不久,就收到了苏群老人寄来的1000元募捐!那是成立基金会以来文非收到的最大一笔募捐。

  收到苏群的第二笔捐款,文非与地方经过商量,决定为苏群的善举立块碑,叫“功德千秋”碑。壁上刻录着三首诗。其中一首就是苏群随同10000元一起寄去的《献爱心》。

(三)

  1000元、10000元,对那么多的贫困孩子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

  这是苏群的心病。

  资助家乡的贫困学生,成了苏群永远的牵挂。

  此后,苏群走到哪里,他就将为家乡贫苦孩子募捐的宣传工作做到那里。甚至他在给函授学生上课和做报告时候,也不忘记做募捐宣传。苏群退休后,在外做各类学术讲座30多次,每次做学术讲座,主办方都要支付劳务费给苏群,苏群能退则退,不能退的,苏群就说:“我代表湖南石门县白云乡扶贫基金会收下你们的钱。”不久,主办方果然收到基金会的收款凭据。这些单位,一个个全成了为白云乡扶贫基金会捐款单位,不仅被列入名录,而且被铭刻于“功德碑”。

  2001年7月28日是苏群71岁生日。苏群正好出差在常德。十几个在常德工作的南大毕业生决定为老师摆宴祝寿。

  席间,一位学生代表站起来,双手递给苏群老师一个红包,说:“苏老师,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苏群笑笑,没有客气,收下,放在桌上。

  苏群说:“我谢谢大家!我也有礼物送给大家。”

  苏群掏出一份信,交给那位学生代表,请他念给大家。原来是《致校友及学员的一封信》,是苏群为发动大家为扶贫助学捐款而写的。

  大家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大家看到,71岁高龄的老师,心里装的,不是如何安享晚年,而是家乡贫困孩子希望读书的渴盼。

  身旁的电视正在播放一则广告:“节日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苏群借着话头说:“我是收礼只收助学金。”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他说:“你们的礼金,我代表白云乡扶贫助学基金会收下,先打便条,今天就寄出。我代表基金会谢谢大家!”

  当天交过礼金的同学,不久每个人都收到白云乡扶贫基金会的收款凭据。

  2002年10月,苏群的老伴应邀回老家过生日。也收到不少礼金,苏群根据亲友们的经济情况,退还4200元礼金,剩余7000多元礼金全部捐给白云乡扶贫基金会。

  苏群的募捐宣传,一直作到国外。

  2003年10月,苏群与胡君道到悉尼去看望定居于此的大儿子苏宏旭。他带去了家乡变化的光碟,也带去了白云乡扶贫助学情况的光碟。

  儿子和儿媳看过光碟后,为老人晚年充实而有意义的生活而感到高兴,高兴之余,也能猜想出老人带这些光碟是想说什么。儿媳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父亲杨传贞先生,杨传贞听后说:“好事情呀!我也捐助1000元。”住在苏宏旭楼上的邻居来自台湾,知道这一消息后当即也捐出1000元台币。

  苏群的澳大利亚之行,为基金会又募捐到5000元。

  从1996年起,到2005年9月止,苏群和老伴胡君道通过自捐和引捐,共为白云乡基金会提供助学贷  款近12万元,占整个捐款的31%,此外还为基金会打印资料付款6000多元。

  从2002年起,白云乡义务教育入学率和稳固率均达到99.8%。能取得这么好的巩固率,除当地政府的不懈努力外,苏群与文非两位老人所组织的扶贫基金会所做的工作,起到很大的作用。

  苏群和文非都属马。苏群说:“我们是老庚,就是讲是同年生的,如果我们有来生,我还会与文非一起干这个事业。”

(四)

  如今,白云基金会会已将21万募捐款用于救助贫困学生,解决了95名学生的上学问题。

  在众多学生中,有一位叫龚文静的女孩。她从小学二年级起接受捐助。

  龚文静说:“我五岁的时候,爸爸患肝炎病去世,爸爸去世后妈妈改嫁。家里剩下我和妹妹。有个伯伯身体不好,一直未婚,是他收养了我们两个。我们一直和伯伯相依为命。一直在温饱中挣扎。我们家里平均收入不到300元,田里难得有大丰收,桔子最多只能卖一、两百元。由于家里穷,我们面临着失学的危机,就在这时,苏爷爷和文爷爷举办了基金会帮助了我,帮我交了学费,使我又获得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读书机会。如果我以后有出息,我一定要像他们一样,去帮助其他的贫困孩子。”

  已读中南大学的龚峰,父母都是农民。家里还有一个弱智的弟弟。家里就靠母亲喂两头猪维持基本的生活。就在龚峰读初二的那一年,家里实在无法承担龚峰的学习,正当家里决定让他辍学的时候,白云扶贫基金会向他伸出援助之手。龚峰的母亲龚翠英说:“要是没有希望工程,我的孩子初二只能读一年,初三就只有外出打工了。也就没有机会来读高中。读大学就更不敢奢想。”

  第一个由扶贫基金会资助到大学毕业的谢辉琼,回乡担任人民教师。

  谢辉琼读初三的时候,父亲忽然去世,家里只有体弱多病的母亲。毕业以后,她考上常德师范,进校要交1000多元钱,她的母亲无法筹集到这样一笔钱,到处奔波借钱,文非知道情况后,及时为其提供基金支持,每年都给谢辉琼交起了学费。为了感谢文老和苏老的帮助,谢辉琼从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中拿出100元,捐给扶贫基金会。谢辉琼说:“不光是现在,我以后还会拿出一部分钱,捐给扶贫基金会的。”

  在柑桔飘香的白云乡,处处传颂着文老、苏老救助贫穷孩子的动人故事。

  在接受基金会资助的人当中,其中大学毕业的已有5人,有7人已经中专毕业。他们毕业后第一次领到工资,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其中的一部分,捐给基金会。其中一位大学毕业生,一次捐款2000元。

  这让苏群十分欣慰。苏群说:“我们以后都有老得不能动的一天,希望在我们不能动的时候,年轻的后生能够接过接力棒继续奔跑,为了山区的希望。”

  在对白云乡贫困孩子提供经济上帮助的同时,文非和苏群两位老人还注意给这些孩子精神上的鼓励和支持。

  他们从报纸上收集了几篇贫困孩子在逆境中成才的文章,汇编成册,取名《磨砺集》,发给学生,鼓励他们战胜困难,修炼品德,尽快成才。

  苏群给我谈过他的人才培养观点。他说:“一个学生应该有德才兼备,有德有才,这个人才能对国家做出很大贡献;有才无德,那这个人以后要干坏事的;有德无才,这个人对国家贡献不会很大,但他没有危害;无德无才,那这个人对社会的危害会更大。”

  苏群退休之后,他心里曾闪现过一个问号:人老了,往前一代一代追溯,自己的祖先会是谁呢?得空的时候,他便留意考据。苏群出生湖南石门,他发现这里的苏姓人家,堂门都挂着一副大匾,上书“眉山堂”三个大字。这让他很不理解。他就问一位族人,族人说:“我们的祖先是峨眉山的。”后来,他和其他苏姓后人分头专门到长沙、眉山、北京、上海、常州等地寻访,查阅大量史料,苏群终于在苏轼的去世地常州找到眉派苏氏族谱,发现自己居然是苏轼的28代嫡系孙。查清这一点后,他很感惊讶,也很自豪。认宗归祖后,苏群就以苏轼为榜样,苏轼喜爱竹,“不可居无竹”,于是苏群在自家院子里也种上竹,与竹为邻。并与老伴一起合作了以首诗:

         庭  竹    

  冠似熊猫杆细长,嫩枝翠叶吐清香。

  虚怀若谷迎诗友,刚直不阿伴古樟。

  倩影温文崇玉洁,高风亮节溢芬芳。

  无求名利精神爽,独立寒窗傲雪霜。

  苏群老师的日程排得很满,正如他在一首诗中写到的:“生命有限,只争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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