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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敏，南京大学数学系副教授。2005年9月，受教育部和南京大学委派，赴新疆伊犁师范学院挂职，任该校数学系副主任。2006年“五一”期间，孔敏回南京探亲。本报记者借机采访了他。
在电话里跟孔老师约好采访的时间和地点后，他不忘嘱咐我：“到时你就到数学系门吧，我去接你。因为我们楼里办公室不太好找。”他的周到细致，一下子消除了尚未谋面的陌生感。
铺开新疆地图，在写满数学公式的小黑板前，孔老师给我讲解起“三山两盆”之“疆”（“疆”字右半边的三横与两个“田”字，正好可以象征新疆地区的三座山――昆仑山、天山、阿尔泰山和两个盆地――塔里木盆地、准葛尔盆地），谈论着在他生命中有一年之缘的伊犁师范学院的师生们。这些在“塞外江南”的伊犁发生的故事，我有幸分享――
接到上级要选派他去新疆的通知时，孔敏还在给学生上课。匆匆安排了一下教学事务，紧接着就去参加体检了。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他说，“关键时刻要服从组织安排”。
就这样，孔敏同意赴疆。带着简单的行李和沉重的资料，他在2005年9月初踏上那方神奇广袤的土地，开始了为期一年的挂职援疆工作。
方法：“授人以渔”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伊犁师范学院的现状还是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他们的学生是分成汉班（汉族学生）和民班（民族学生）来教学的。数学系的汉族老师不到三分之一，大部分都是民族老师。学生学习的积极性不高，教师们的水平也是参差不齐。全系所有的管理工作都由一个系务会来解决。”
当务之急，是抓好管理工作。孔敏在南京大学呆了二十多年，他一着急，将南京大学的管理模式搬到了伊犁师院，挥笔写下《关于成立系级三个委员会的建议书》。（这也是他写建议书的开始，此后，他又陆续写过五六份建议书，内容涉及学校的各个方面。）建议很快被采纳，伊师数学系成立了三个委员会。
“按照我在大学二十多年的经验，每个系的工作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科研、教学、学生工作。抓好这三项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
新成立的三个委员会分别是：学术与学位委员会、教学委员会、学生工作委员会，三者各司其职，最后由系务会统率。由此，数学系率先在伊犁师院实施了较为科学化的管理模式。
2005年10月份，伊犁师院着手申请硕士点授予权单位，并准备申报三个硕士点，数学学科是其一。孔敏等人开始手把手地指导伊犁师院的教师如何写申请材料，并将自己在科研过程中积累的经验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从如何组织材料、如何突出重点到如何演示、如何表述，甚至包括材料格式的规范和学术词语的正确运用。他拿出极大的耐心来帮助他们树立学术规范的意识，实在不行的话就自己亲自上阵。这样大干了一个月后，11月份，顺利通过国务院学位办的检查；2006年1月份，伊犁师院正式拿到了硕士点授予权，接着成功申报包括数学学科在内的三个硕士点――这在该校校史上是开创性的第一次。
对此，孔敏表示：“我所做的只是把做科研的规范、方法和过程教给他们，这比具体申请到几个硕士点更有意义”。
除了管理方式和科研方法的传授，在教学管理上，他也有一套。在伊师担任数学系副主任时，孔敏对全校的数学教学都进行了一番规划和改革。
“《大学数学》是全校公共课，可是教学情况不尽如人意。教师的水平不一，不同的班级竟采用不同的教材，五花八门的都有。我看这样不行啊，得改，还是要规范。”整改措施之一是分文、理科统一教材。
“教材统一了，才有可能实施合班上课，这样一来，有利于节约师资成本，充分发挥有限的优秀师资。”
措施之二是实行“教考分离”。
“其实这也是从南京大学的教学管理模式中搬过来的，具体来说，就是任课老师不出考卷。给教师增加一定的教学压力，也给学生增加学习动力。”
孔敏说：“科学的理念才可能产生长效机制，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信心：“学习是有出路的”
孔敏在南京大学任教已有二十余年，但在伊师的课堂上，他这名“老”教师还是碰到了新问题。头几节课，他发现课堂上的一双双眼睛里全是迷茫――学生不懂！他叹了口气，自己讲的可是最基础的知识。他想起随身带去的资料中，有几份从2000年开始保存的试卷，是原来给南京大学商学院上课时用的，比较简单。于是找来几个学习好的学生，让他们带回去课下做，然后再交上来批改。批改的结果令孔敏震惊，他们连及格都难达到！而在南大商学院，学生考试成绩中80分已经是底线了。
就是在这样薄弱的基础上，孔敏一步步坚持下来了。到后来，他的班级人满为患。本来是给汉族班的学生开的课，渐渐有民族班的学生来听课，甚至大四即将毕业的民族学生也跑来了。更有甚者，系里的教师也来了，座位不够，他们自己搬来凳子，规规矩矩，像小学生一样认真听讲。他的课堂，简直可以开数学系师生大会了。
孔敏越来越受学生的欢迎，由于他的办公室紧邻所教班级的教室，所以热情的学生把他们孔老师的办公室当成了自己的另一所课堂。在这里，孔老师教给他们的，不仅是知识，更重要的是信心和信念。
“刚开始的时候，学生是来问学习问题的，熟悉起来后，他们也给我讲他们生活中的烦恼，主要是对前途的迷茫。他们地处偏远，信息各方面都不是很发达，毕业后的工作也是很难找，所以很多人都不太愿意学习，总认为反正工作不好找，学了也没用。”
这个时候，孔敏就开始循循善诱，他给他们讲“数学是训练一个人逻辑思维的最好途径”，他鼓励学生通过考研继续深造，帮他们树立“学习是有出路的”的信心。
在孔敏眼里，新疆的同学是那片纯净的土地上的可塑之材，他们是纯真的淳朴的可爱的一群――
“新疆经常会下雪，他们学校从来不用雇扫雪工人，全是学生扫。一个个冻的小脸通红，但没见什么人闹情绪。”
“学校的教室、教师的办公室基本上都是他们打扫。我从没见一个学生有不乐意的表现。这搁在内地大学，是很少见的。”
“你带护袖吗？就是套住半截手臂、防脏防袖口磨损的那种？我在内地很少看见学生带，可是那边几乎每个学生都带。说明他们还是很艰苦朴素的。”
“你知道那边的考研辅导班是怎么上的？我从来没见哪个辅导老师亲自到伊犁来，都是把他们讲课的录象带拿来播放，学生们上辅导班就是看录影听声音。”……
在讲述这些他看到的细节时，孔敏的目光有些沉重。他说他一直想多为他们做些事，这期间，他尽己所能地给予他们关怀，每天晚上总是走得最晚。私底下，学生们说他是“最勤奋”的老师。
孔敏说：“在新疆时，我有些想家。五一回家这几天，时常牵挂的是那些朝夕相处了大半年的后生们，还有渐渐熟悉的那方神奇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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