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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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29 期 2006-09-30
略谈《挑耳图》(《勘书图》)的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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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备阙篇》云:挑耳则栋梁如鹪鹩之羽。即今搔耳。(转引自《骨董琐记全编》北京出版社1998年6月版第65页)故知挑耳之名起源甚早。

  公元十世纪时,南唐政权的首都在南京,称江宁府(金陵)。当时虽仅存在三主共39年的南唐(公元937―975年),它的文化相当发达。皇帝李�、李煜都很重视书法及绘画,当时在江宁府设有画院,上饶设置墨务,在歙县设置砚务,在四川设置纸务,各务有官,每年要有一定数量的砚、墨及纸,上贡给皇帝,给宫廷贵族使用。“南唐元宗时,歙守献砚,荐工李少微,擢(提拔)砚官。”(陈元龙《格致镜原》卷三十八,引《新安志》)。“江南李后主造澄心堂纸,前辈甚贵重之。江南平后六十年,其纸犹有存者,欧公(欧阳修)尝得之,以二轴赠梅圣俞。”(程大昌《演繁录》卷九)于此可见一斑。当时传世的名画,如王齐翰的《挑耳图》及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均是描绘南京于十世纪时的生活写照,亦均经历千年而不磨灭。

  南唐后主李煜时期(公元961―975年),画院待诏王齐翰创作了《挑耳图》(又名《勘书图》)。王齐翰,金陵人,生卒年不详。此卷纵34厘米,横571厘米。绢本设色。画上一座巨大的三折屏风,屏风上画青绿山水。屏风前略偏左为一长条大案,案上陈箱匣书卷等物。右侧矮案前,一人坐椅上,手持耳匙,左目紧闭,挑耳时独有的神态和惬意,表现得楚楚有致,案上有勘书时的书卷笔砚。右边尚有一侍者,背身向屏风后探望。

  此卷首位上方分别有北宋徽宗赵佶的瘦金书“勘书图”和“王齐翰妙笔”。卷的左下侧钤有李煜“建业文房之印”。卷末附有宋人苏子由、苏东坡、王晋卿等历代文人墨客的题识。

  今谨就《挑耳图》,略谈其流传经过,以供观览者参考。

  南唐李煜于公元975年,“挥泪对宫娥”后,降于北宋,被俘,于是南唐珍贵书画均入于北宋首都汴京(今开封)。

  北宋哲宗元�六年(1091)正月初十日,苏辙(字子由)的题跋写有“羽衣丈夫,据床剔耳,胸中箫然,殊可喜也。”之后,有其兄,著名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的题跋:“王晋卿尝暴得耳聋,意不能堪,求于仆。”又云:“今见定国所藏《挑耳图》,云得之晋卿。”时为元�六年(1091)六月二日。

  由此可知,《挑耳图》在北宋哲宗时,已为王晋卿所有。王晋卿为王诜的字,本太原人,徙居开封,尚英宗女魏国大长公主,为驸马都尉,曾任利州防御使,与苏轼等为好友。王诜能写诗,且善于书法及绘画,又善于下围棋,其读书会客的堂屋,名“宝绘”,藏有古今书画,可谓文翰风流,有东晋时王、谢家风。

  王晋卿在《挑耳图》上题有“闻诸懿敏子,近得《三绝图》。彩翠江南屏,我诗老泉书。……。”懿敏为北宋王素的谥号,王素为王旦之子,字仲仪,卒谥懿敏,赐进士出身,历知鄂州。仁宗时任知谏院,后出任知成都府,政务合人情,官终工部尚书。由是知在晋卿得此《挑耳图》之前,一度为其所有,后归王晋卿。

  早在五代西蜀、南唐已有画院,为画家供奉内廷之所。北宋末年,宋徽宗宣和年间(1119―1125),已设有翰林图画院,于是此画当已入画院。徽宗观览之余,欲写题跋,然若居于苏轼等人之后,有贬尊严,若题识于苏轼等人之前,则时间顺序又不合。于是,徽宗赵佶乃用瘦金体书写了画名题签“王齐翰妙笔”,“勘书图”。据《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徽宗喜行草书,笔势劲逸,初学薛稷,变其法度,自号瘦金书。”

  北宋灭亡于金,时为1127年,“上(徽宗)在军,闻金人征求万端,至及乘与嫔御,未尝动色,惟索三馆书画,上听之喟然。”可知,《挑耳图》于北宋灭亡后,已运至金的上京(今黑龙江阿城县南白城)。

  《挑耳图》后,还有金大安庚午(1210年)中秋日,洹山道人史公奕季、宏父题识,谈及“王齐翰画《挑耳图》,吾乡李叔夏先生所茂物也。叔夏,宋名卿清臣之后,清苦寡合,其家书画甚多,平生靳靳,不肯容易示人。然而死未久,为不肖子孙所鬻,今观之,不觉叹惋。”知金无画院,故此画又落入私人手中,先在李叔夏手中,他死后,其后人又将此画卖于史奕季了。

  李清臣(1032―1102)宋人,字邦直,先世为魏县(今河北大名西北)人,徙居安阳(今属河南),皇�进士,(皇�为宋仁宗年号之一,相当于公元1049―1053年,共五年。)后曾任国史编修官,同修起居注,进知制诰,翰林学士,徽宗时,还任过门下侍郎。

  至明代,此《挑耳图》为著名书法家董其昌所观赏,并写有题识。董其昌,明松江府华亭县人,字元宰,号思白。其昌举万历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后为湖广副使,曾督学湖广学政。天启时,为太常寺卿,修《神宗实录》,任礼部右侍郎。宦官专权时,他深自远引,后告老归乡,加太子太保,卒谥文敏。其昌天才俊逸,少有重名。书法超越诸家,独得神妙,其画集宋元诸家之长,有《画禅室随笔》、《容台文集》等,思白书画,堪称双绝。然其居乡豪横为乡人所不齿,事详文秉《定陵注略》,可谓有玷风雅。

  崇祯四年(1631)辛未小春,文震孟有题识,云:“王齐翰画,宋思陵(徽宗庙号)题,二苏及王晋卿墨妙。余非鉴赏家,不敢强作解事语也。惟是此卷为锡山安氏家藏,自桂坡翁以及无咎,数十年来,得而失,失而复得,类若有神物保侍之,洵为珍物矣。”

  文震孟为明代苏州才子文徵明的曾孙,字文起。天启时,殿试第一,授修撰,上疏陈应勤政讲学,忤怒魏忠贤,乃被外调,逆归家。崇祯时,任讲筵,又曾任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后与浙党温体仁不协,被劾落职,归卒。福王时,追谥文肃,有《姑苏名贤小记》。

  由上可知,此《挑耳图》于明代曾是无锡安国所藏,安国,字民泰,富于资产,居胶山,依山治圃,种植桂树于后冈,因自号桂坡,好古书画彝鼎,购异书甚多。

  入清以后,经康熙、乾隆盛世,甚为重视汉文化,故此皇子们均有较高文化修养,纷纷题识于《挑耳图》。知此《挑耳图》,当已入藏宫廷。

  如皇四子于乾隆三十年(1765)仲春的题识,有“书图真伪谁能辨,《挑耳》流传供目玩。两苏跋语重坡公,校以《志林》讹且半。戏谑原知属晋卿,描摹任遣充齐翰。命名遑论是耶非,标题顿自宣和换。”

  此处值得注意的是,《挑耳图》自南唐,历经北宋、金、元、明,近七、八百年后,已有“真伪画图”。当然此藏于宫廷的《挑耳图》,应是真品。

  后又有乾隆乙酉(三十年、1765年)皇五子的题识, 云:“《挑耳图》工妙难拟,斐然古色霜缣里。底须真赝互雌黄,睿思宝墨宣和玺。……七尺屏风围远山,一卷素书开�几。”

他称赞此图,何须再讨论其为真为赝,看此画之构思,宝贵的颜色、题识以及宣和玉玺,即已令人神往了。

  在此略谈谈皇五子荣纯亲王永琪,系清高宗(乾隆)第五子。乾隆三十年十一月封荣亲王,永琪少好骑射,熟心满语,乾隆帝很喜爱他,但三十一年三月,他病逝,谥曰纯。值得一提的是其孙奕绘,袭封贝勒,与其侧室顾太清(春)有诗词唱和集,如《奕绘、太清春合题黄慎山水册》,其一云“流光西注水东驰,造化真成一小儿。难得梅花与良友,相逢同作大家诗。利欲驱人似马驰,不如归去学痴儿。山中共享余年乐,坐对寒梅赋好诗。”(《骨董琐记全编》,第443页)可知二人在乾隆、嘉庆时,颇有文名,太清春更为清一代著名女词人。

后又有皇六子题识,云:“读画触遐思,尚物有妙腕。添毫岂易工,还拟询齐翰。”

  总之,以上皇四子、五子、六子的《挑耳图》题识,均证明《挑耳图》在清乾隆时已是禁中的宝画。

  之后,此卷尚有清人观保的题识,“耳乃心之牖,耳聋心亦聋。蓄疑真似塞,纳善始为聪。妙羲传天籁,微言悟圣功。丹青知此意,爬剔更加工。”

  观保(清)满洲正白旗人,姓索绰络氏,字伯容,号补亭,乾隆进士,官至礼部尚书,迁左都御史,以文章受知遇,为词林耆旧,卒谥文恭,有《补亭诗稿》。

  谢墉的题识有:“展画得良箴,开卷信有益。……勘书书羲蒙,挑耳耳根汩。呼取图中人,慎勿为耳食。”

  谢墉,(清)嘉善人,字昆城,号金圃,又号东墅,乾隆进士,官至史部左侍郎,作文以经史小学为本,有《安雅堂诗文集》等。

  张泰开的题识有“好事绘为图,于今七百祀。两公善诙谐,风流可追企。”

  张泰开(清)金匮人,字履安,乾隆进士,累官礼部侍郎,官至左都御史,卒谥文恪。

  金�题识有“快载勘书暇,别趣领消息。”金�(清)仁和人,字雨叔号海住,乾隆时,第一人及第,授修撰,直讲席一七年,累至礼部侍郎。

  卢文弓召 题识有“有夫拥书意箫散,不受文字相牢笼。卷轴纵横�几净, 山水障子开屏风。直伸两膝脚不袜,右手剔耳如发蒙。或题勘书或挑耳,二者名实何缘同。天有两眼照万古,我生亦仗双青瞳……我有检书图一幅,平生岁月丹铅中。……。”

  卢文弓召 (清)籍余姚,字召弓,号矶渔,又号抱经,乾隆进士,官至侍读学士,好校书。归田后,主讲书院二十余年,卒年七十有九。撰有《抱经堂汇刻书十五种》,最称精审。又合经史子集三十八种,摘字而注之,名为《群书拾补》。

  此外清人题识及题字者,尚有刘星炜、汪廷�、汪永锡、陈宝琛、萧绍�、铁良、张祖翼、黄以霖等。

  此外还有东瀛(日本)西村博士及方药雨题字。说明此画不仅是中国的画宝,也是海外学人所重视及欣赏的国宝。

  此《挑耳图》于清末为端方所有。端方死后,1924年,其后人因家贫,乃将此《挑耳图》与二十件西周铜器均转让给美籍福开森博士,福开森先生创办了金陵大学,于1933年,他慨然将近千件的中国文物(包括《挑耳图》)均赠送给金陵大学,作为永久性的纪念,今已贮存及陈列在南京大学考古与艺术博物馆,供海内海**家家学者来观赏与研究。

  纵观上述《挑耳图》的流传,不禁令人感慨,这幅国宝随着历史上的改朝换代而飘泊四方,我们为它的身世感到悲怆,甚至流泪。但是由于它是南唐名画师王齐翰的传神之作,它以自己的雍容华贵和美丽传神,为各族人民及贵族所欣赏,更有众多的文人墨客为它题识与称赞,这些宝贵的题识及印记,也随着这幅名画而垂名千古,这使我们为它感到自豪和骄傲。再有,它饱经沧桑,遍历各地,时经千年,又回到它一千年前的诞生地――江南金陵――南京,我们为它的无恙归来,感到欣慰和无限喜悦。

  如今,它经历了北宋、金、元、明、清及民国,这漫长的岁月,近千年的古画――国宝,又回到了南京大学,这一切怎不令人感动和神往呢?可以说真是信有画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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