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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我在法国一所大学里教中文，某次作文课上，假公济私命了个题――“我心目中的中国”。所谓“私”，是指我很有几分好奇心，想知道法国学生会将中国想象成什么样。这显然是个过高的要求，因为以他们的中文水准，不要说成篇，囫囵的句子也写不出几个。不过从连篇的错别字和破碎的语句中我好歹还是拼凑出一个破碎而陌生的中国图像。花样百出的奇想不能细说，总之是异国情调和前现代景象的相加。有一细节现在还记得：有个去过中国的学生写道，她曾以为那里的人都戴着“中国帽”。“中国帽”是什么“帽”？想必没几个中国人知道。后来才知道，法语就有这么个词，专指清朝官员戴的那种形似斗笠的帽子。这真让人哭笑不得，当时也就悬想，若让未到过欧洲的中国人想象欧洲，描述出来会是怎样的形象？
这次给征文评奖，倒提供了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机会。比之于欧洲人对中国，中国人对欧洲的向往之情要热切得多，于是也就有更多了解的欲望。中国人对欧洲的了解，远过于欧洲人对中国的了解，结果是，我们的“想象”要靠谱得多。当然。“想象”不是“还原”，能在多大程度上趋近真实并非衡量的标准，何况按照比较文学形象学的观点，归根结蒂，异国形象都是“集体想象物”，虚幻成份乃是题中应有。
要在千字文里完成对欧洲的“想象”，几乎注定了只有浮想联翩一途，而且征文作者也都正当“想象的翅膀”最宜张开的年纪。然而似乎谁也不满足于仅仅陈列古堡、教堂之类的欧洲意象，都还在致力于“得意忘形”，这里的“意”，便是悬想中的欧洲情调、欧洲精神。有时候，它是哲人、大师的排列，有的时候，它是一段历史的幻景式演绎，有的时候，它可以胎孕在一个朦胧的表情里，有的时候，它可以就是一个“酷”字，――有篇征文即题作“酷欧洲”。欧洲离我们有多远？当它落实为古堡教堂时，很远很远；当它幻化为爱美丽的表情时，很近很近。远近之间，恰可安放我们诗意的想象。
判断种种想象是否合理以及具有多大的合理性是多余的。有意思的是，作者们依托的文字、影像资料，尤其是他们有意无意间的取舍规定了想象的轨辙，于是其笔下出现的，乃是一个从笼统的“西方”中分离出来的欧洲。尽管美国并不“在场”，它却想必是一个无形的参照，与代表“现代”的美国相比，欧洲成为过去时的――文化欧洲、哥特欧洲、童话欧洲、浪漫欧洲……这个欧洲不是与打拼、成功，而是与旅游、“诗意的栖居”联系在一起，成为青春幻想最浪漫的布景。
在领略浪漫欧洲的同时，我也在领略“八O后”的文字。其最突出的特征，或者即在“越轨的笔致”。“越轨的笔致”有的时候可以是对僵死格套的成功冒犯，有的时候则也会成为华而不实的弄巧。所以在欣赏作者们求新求变的努力之余，不妨也进一言吧：想象不妨飘忽，文字须得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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