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7年5月，由中央大学始发的“五・二○”运动迅速扩展到京沪苏杭等全国60多个大中城市，各地学生纷纷行动起来，从此“反内战、反饥饿、反迫害”的口号普及全国各地，形成全国性的学生运动。
本文以实证史料展示“五・二○”运动中的知识分子和社会各界，再现六十年前声势浩大的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运动的历史潮流，以纪念伟大的“五・二○”运动。
一
抗日战争胜利后，饱受战争祸害的中国人民亟待休养生息，重建家园。但1946年6月，国民党发动全面内战又将人们拖入战争的梦魇。急剧上升的军费开支占政府财政支出的52%。国统区通货膨胀，物价暴涨，有人以战前1937年到1947年100元“法币”购买力的变化计算得出：1937年可买大牛2头，而1946年只能买到六分之一块肥皂，到1947年仅能买到一只煤球。
1947年5月6日，中央大学全体教授通过决议，向国民党当局提出了关于挽救教育危机和提高薪额的五项要求。与此同时，中央大学的学生也对物价上涨了45倍而行政院仅给公费大学的付食费从2.4万仅仅增加了一倍的现状强烈不满。
国统区民众的生活状况急剧恶化。公教人员、青年学生的生存也受到了威胁。5月上旬，学生伙食团就召开会议讨论维护生存的办法，呼吁召开各系科代表紧急会议，中央大学民盟中大支部、工社、新春社等群众组织也在学生中广泛发动，学生们以签名、写大字报、罢课等方式开展反饥饿求生存的抗争。5月15日，中央大学学生联合国立音乐院和剧专同学前往教育部和行政院**，要求增加教育经费和副食费。结果遭到当局拒绝，翌日，中央大学学生为请求增加公费再度宣言，悲愤指出：“难道说我们还能继续被剥夺起码的生存权利？---是谁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是谁造成了这种全国穷苦死亡的大悲剧？我们可以说，人民实无负于政府而政府却有愧于人民，作为一个有良心血性的中国人。我们不能不为了自己的生存和全国人民的生存，坦白地叫出挽救死亡的呼声……”宣言称，日前的**只是“行动的开始”，如果下周二（指5月20日）“政府不能给我们一个圆满的答复，我们将采取更有效的行动”。
5月17日上午，中大学生自治会发起召集南京市专科以上学校联合会议，出席会议的有国立音乐院、国立药专、剧专、中央大学、金陵大学等学校代表。会议就要求增加教育经费学生公费等问题形成决议，并决定成立南京市专科以上学校联合会，由中央大学担任总联络，5月20日赴参政会，行政院**。
消息传出，国民党当局先后颁布了镇压工人罢工、学生罢课**的《训令》和《维持社会秩序临时办法》。中央大学系科代表会召开紧急会议一致通过5月20日向国民政府参政会及行政院游行**的决定。代表们提出除增加教育经费与公费外，拟加上“反对内战”。学生代表特别强调：“反对内战是我们每个有良心的中国人的要求”，“我们不但要喊出‘反内战’，我们还要以行动去争取停止内战的实现。”代表们还对政府颁发的所谓《训令》、《办法》这一严重危害人民自由、民主的法规，提出了强烈抗议。在此之前，中大系科代表大会上还通电，沪杭各大学、促成全国性联合会，一齐行动，共同抗争。
5月19日傍晚，沪苏杭各高校的37名代表冲破宪警阻拦抵达南京。当晚京沪苏杭16所专科以上学校挽救教育联合会第一次会议在中大召开。会议议决举行“京沪苏杭四区16所专科以上学校挽救教育危机联合大游行”。派代表向国民参政会及行政院**，郑重提出五项要求：一、五月份伙食费应增加十万元；二、全国教育经费须至国家总预算百分之十五；三、专科以上学校应一律公费；四、提出教职工待遇或生活津贴，并按物价指数调整，五、政府指拨外汇交各学校订购图书仪器及科学器材，并简化向外国订购手续。会议决定由各校代表组成游行主席团，还拟定了游行路线和“挽救教育危机”,“反对内战”、“人民自由不容限制”，“活命第一”，“彻底改善公教人员待遇”等口号。
中央大学师生为挽救教育危机求生存反内战而抗争的消息一经传出，引来八方响应，北方的北大、清华、唐山的交大、南方的暨南大学、浙江大学等相继来电表示支持呼应。
国民党的内战政策迫使中大的教授们奋起抗争，决议《要求提高教育经费、改善教员待遇宣言》点燃了反饥饿斗争的火炬。中央大学学生挺身而出，坚决支持此决议案，并以集会、签名、代表**等手段进行求生存反饥饿抗争，国民党当局无视中大师生的要求激起中大师生对国民党政府内战政策祸源的愤慨，反饥饿、反内战斗争的星星之火呈燎原之势，孕育成以学生为中坚的“五・二O”爱国民主运动。
二
5月20日一早，国民党当局已在南京珠江路、鼓楼广场及国府路沿线布置了军警、消防车、马队。上午9时、沪、苏、杭代表和中央大学本部学生游行队伍按规定时间在操场集合，等候各校到来，很快得知丁家桥分部学生、音乐院、剧专、金大学生游行队伍均遭军警封锁监视。主席团决定中大本部游行队伍先行至鼓楼广场，迎候被围困的各路游行队伍，10时许各路学生队伍都设法冲出围堵在鼓楼广场汇合。游行队伍在主席团指挥下以孙中山遗像为先导，打着“和平奋斗救中国”、“京沪苏杭16所专科以上学校挽救教育危机联合大游行”的横幅，手执标语漫画，浩浩荡荡向珠江路方向前行。行至珠江路时，这里已成恐怖世界，只见“警察当街横立”，红色警车呼啸而至，各种车辆禁行，商店关门歇业、路人纷纷逃离，两辆消防车分立路中、车旁布满了手执水龙头的消防队员，手执红旗的指挥巡官来回奔跑，咆哮不已。游行主席团派代表上前交涉，要求宪警让出通道，金陵大学训导长也上前慷慨陈词，要求宪警维持秩序，允许同学通过，宪警头目以奉令“无法擅专”为由坚持阻拦。学生们群情激昂高呼：“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宪警和学生团结起来”、“人民有**自由”等口号，双方僵持良久，突然学生队伍中一声高呼：“我们冲吧”！游行队伍如猛虎下山，一下子突破宪警防线，待猝不及防的宪警回过神来，手无寸铁的学生们即面临着一场惨烈的暴行。宪警冲进游行队伍用皮带、鞭子、木棍、铁棍疯狂地殴击学生，将各队的旗帜、漫画、标语抢过撕毁。很多受伤的学生跌倒了又爬了起来向前冲，血水浸着自来水包裹着湿透的衣襟，游行队伍被冲断了，水龙集中街心喷放，有两个勇敢的学生奋力跑向前，用头顶住水龙头喷口，两手死死抓着不放，水停住了，同学们乘势冲了过去，那两位同学被宪警用木棍毒打倒地血流满面，并立即被警察逮捕了。尽管宪警借助水龙头的掩护，抡着棍棒向冲过的学生追逐，殴击，但学生们表现得英勇无畏，有的奋力抗击，有的搀扶受伤的同学继续前行，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搏斗，数千名学生的游行队伍终于到达了国府路（今长江路）。据史料统计：珠江路血案重伤19人，轻伤104人，被捕28人，被殴打侮辱者不计其数。国府路是通往参政会总统府的要道。这里封锁线比珠江路更多，由西往东共设了五道防线。第一道是骑宪队，第二道是防护团，第三道是全副武装的青年军，第四道是武装宪兵，第五道是机关枪队。面对杀气腾腾的马队，学生们手挽着手高呼口号“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抗议政府暴行”、“抗议政府屠杀学生”等口号。与学生队伍僵持着的宪警马队在接到首都卫戍司令部命令“严禁违法游行示威、既经布告，着即解散”后始终未敢轻举妄动。下午2时许，天气骤变、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学生们饥寒交加、停立在暴风雨中，大家互相慰励，队伍中有人带头唱起了《团结就是力量》，沿街市民深受感动，纷纷送来热水、食品、毛巾，表达对学生的同情支持。暴风雨过后，学生中宣传演讲队开始向围观群众宣传游行示威的意义，赢得群众阵阵掌声。继而和学生们一起高呼口号。
在学生们的强势宣传压力下，宪兵司令部派人与主席团联络代表洽谈解决问题办法。中大、金大派代表以全体学生的名义对国民党当局的暴力行为提出了严重抗议和四项要求：一、释放被拘捕同学。二、受伤同学由卫戍司令部负担医药费。三、对死者负完全责任，并严惩凶手。四、撤退武装宪警。接着代表们又前往国民参政会会见了邵力子秘书长，并表示不撤走宪警学生们决不回学校。邵力子代表政府完全接受所提出要求，并允将**书、反对内战及反对**法等转达全体参政员和国民政府，经邵力子翰旋，卫戍司令部撤除了五道防线。
三
“五・二○”惨案发生后，上海各大学成立了“五・二○惨案后援会”；全国60多个城市的学生先后举行了罢课和游行示威活动。5月22日，京沪苏杭十八校生联合发出了《“五・二○”血案告全国同胞书》，呼吁全国同胞们，“让我们紧紧地团结在一起，枷锁和枪炮吓不倒我们，我们要用汗和血去换取一个真正独立民主和平康乐自由新中国。”
中央大学的学生成立了“五・二○”血案处理委员会并发表了《告市民书》报告血案经过，抗议政府屠杀学生，要求严惩凶手，重申“反对内战，要求和平！”中央大学学生会发表了《“五・二○”血案告全国同学书》。中央大学教授会150余名教授开会议决；推举代表慰问受伤及被捕同学，募捐慰问受伤同学，并且对政府表示抗议，要求惩处凶手，保证以后不再有类似事件发生，重申挽救教育危机，改善教职工生活待遇等五项要求。中央大学助教会、中央大学全体工友也给学生发了慰问信。社会各界也纷纷来电来函慰问学生。在社会各阶层人民广泛参加的声援活动中，与学生群众密切相关的知识界及社会名流的声援信。
5月28日，文学家茅盾先生发表了《我对学生运动的意见》开宗明义的表示：5月中旬以来，全国大中学生发动了壮烈的反内战、反饥饿的运动。上海文艺界二百余人对此曾有严正的表示。我是署名在文艺界此项文件之一人。文件上所提的四点办法，我当然绝对的拥护。
5月25日，历史学家翦伯赞先生在慰问受伤同学的信中，“向被迫害与被污蔑的全体同学致以最大的敬意”。
戏剧家陈伯尘先生发表的“学潮一感”更以嘲讽辛辣的笔锋鞭挞国民党当局政治嘴脸。
诗人藏克家先生写了慰问“五・二O”受伤同学的诗，诗名《保证》，诗人以火一样的激情讴歌“五二・O”正义学生运动，对爱国青年寄予深切的期望。
在最要的关头上/你们挺立了起来/在最苦焦的时候，你们呼号了起来/你们的步调/是如此的坚强而统一/你们的心地/是如此的光明而正大/你们的感情/是如此的纯真，热烈神圣/你们的口/把人们心里所积压着的全给呼喊了出来/你们是民族的精华/你们是时代的先锋/你们是四万万人的化身/你们是“五四”火炬的传递者/你们被殴击着/但并不畏缩/“真理”是永远站在不败之地的/你们把鲜血/流在了地上/这鲜血/就是一面很好的镜子/五月/因为你们壮烈的行动/五月/更加轰轰烈烈的了/中华民国/因为有了你们/中华民国/就有了一个“和平、民主”的保证。
社会各界和社会名流的后援活动有力地鼓舞学生们继续抗争的勇气。全国各地学生的罢课示威活动此起彼伏。
1947年6月18日，全国学联成立大会在上海正式召开，参加者有京、沪、杭、苏、华北、徽、汉七区大专院校代表参加。引起了国民党当局的恐慌，于是加紧了对学生运动的镇压。并以“戡乱”为借口，开除、逮捕参加学运的骨干。中央大学学生自治会活动场所和主办刊物遭到查封，系科代表大会的活动也被停业。
同年7月，以人民解放军刘伯承、邓小平大军强渡黄河为标志的全国性的战略进攻，标志着国民党政府未日的来临，国民党当局对学生运动的镇压手段也日益残酷，继武汉发生枪杀学生的惨案后，又制造了浙江“于子三事件”，上海“同济血案”，致使上海27所学校数百人受伤，数十人失踪。许多学运骨干上了国民党当局的黑色名单，在这黎明前更黑暗的时期，像“五・二○”那样公开的群众斗争已不可能了。国民党统治区的爱国民主运动在中共地下党“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方针”引导下走向了迎接解放的新的斗争阶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