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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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66 期 2008-01-10
“治浊扬清”写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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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我国化工、轻工、纺织等行业年产生有机废水40多亿吨,其中约有10亿吨废水所含的有机污染物浓度高、毒性大、色度深、酸(碱)性强、含盐量高、难以生物降解,已成为世界公认的治理难题。
  不过,有人凭借科研实力和执著精神,在科技战线攻难克阻,在高知群体率先创业,以自主开发的树脂吸附技术为核心,集成传统的物化、生化等技术,成功地征服了这个难题。他就是我国离子交换与吸附技术的带头人、环境工程专家、新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的南京大学环境学院张全兴教授。

    废水淘金
  张全兴对新中国怀有深厚的感情,他说:“1949年新中国成立以后,贫农出身的我才有可能上中学念大学。”
  张全兴出身贫苦,从小就很懂事,学习很努力。18岁时,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南开大学,成为当时常州市武进县邓家村唯一的大学生。1957年秋天,张全兴带上母亲亲手缝制的几套简朴的土布衣服北上天津求学。
  1960年夏天,教育部批准各高校选拔优秀学生补充教育大发展所需师资。张全兴成为南开大学第一批抽调的学生之一,因而提前毕业。留校任教后,张全兴在何炳林教授指导下,开展大孔离子交换树脂的合成与性能研究。他们成功研制的强酸、强碱、弱酸、弱碱和膦酸等大孔树脂被广泛应用于工业水处理、铀的提取、有机催化等领域。1964年,“高强度多孔性离子交换树脂”项目获得国家新产品三等奖。
  “文革”期间,科学研究受到了阻碍,但张全兴和导师何炳林教授没有灰心。从20世纪70年代后期开始,他们在国内最早开展了大孔吸附树脂的合成、性能与应用研究,率先研究了氯甲基化交联聚苯乙烯的傅氏后交联反应,成功合成了一类新型超高交联吸附树脂。这类树脂在南开大学化工厂实现了工业生产,后被成功用于甜菊甙提取、人体外血液灌流、抗生素与中草药提取等领域。“大孔离子交换树脂及新型吸附树脂的结构与性能”项目荣获1987年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
  1985年,因为要照顾远在南方的父母,张全兴从南开大学调到江苏石油化工学院任教。
  要不要继续搞高分子合成?经过认真考虑和实地调研,张全兴看到迅猛发展的江苏乡镇企业带来了严重的环境污染。和院系领导商量后,张全兴决定把过去合成的高分子材料用到环境保护上。在“六五”、“七五”期间,他成功地参与完成了三项国家科技攻关项目。其中,他尝试采用的树脂吸附技术既治理了有机工业废水,又提高了企业效益,受到了企业的广泛欢迎。这让张全兴深刻地体会到:环境保护虽然不像成功开发的高分子新产品那样醒目,但是能解决实际问题。从此,他对环保产生了浓厚兴趣。
  1993年2月,慧眼识才的南京大学诚邀张全兴加盟。
  “在南京大学这片学术底蕴深厚的沃土上,前后两任党委书记韩星臣、洪银兴,几任校长曲钦岳、陈懿、蒋树声、陈骏都非常关心我和我从事的科研工作,这对我是莫大的鼓舞!环境学院的党政领导对我更是关心备至。”张全兴诚恳地说。
  当时,南京大学环科系教学科研用房十分紧缺,但是系领导还是从办公室中挤出两间共40平方米左右的房间,供张全兴改作实验室用。这个被外国留学生称之为“伽利略时代”的实验室便成了张全兴和夫人陈金龙的创业平台。
  从此,张全兴从零开始、艰难创业,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在实验室都可以看到夫妇俩及其学生埋头苦干的身影。
  结合20世纪70、80年代以来的科研成果,张全兴及时将树脂吸附技术融合渗透到环境工程领域,开展功能高分子材料与环境工程交叉学科的研究,自主开创了树脂吸附法处理有毒有机化工废水及资源化新领域,并在国内最早建成了工业装置。树脂吸附技术的出现,对有毒有机废水的治理意义重大,它以适用范围宽、吸附效率高、脱附再生容易、工艺简单、操作简便、无二次污染、能有效实现废物资源化等特点,实现了环境效益、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统一。该技术目前已在我国染料、农药、制药、有机化工、食品、轻工、纺织、石化等行业的废水处理中得到了广泛应用。
  2001年,张全兴主持的“树脂吸附法处理有毒有机化工废水及其资源化研究”项目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当他赴京向科技部、教育部有关部门汇报工作时,主管领导语重心长地建议他说:“张老师,你这个项目很有价值,能真正解决国内化工企业污水治理的难题。你可以搞一个股份制公司,留下一批优秀博士生,把你这个技术真正推广起来,把它做大做强,为我国的环境保护作更多贡献。”
  2002年4月28日,在南京大学各级领导的支持与帮助下,在南开戈德集团公司等4个股东单位的积极参与下,江苏南大戈德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挂牌成立,张全兴任董事长。几年来,公司发展迅速,大大加快了科技开发和成果转化的步伐。让张全兴高兴的是,他们已帮助众多化工企业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环保问题,并为长江、太湖、淮河、海河、大运河、黄浦江等水质保护作出了贡献。目前,他们已在全国11个省市30多家企业建成有机化工废水治理与资源化装置40多套。这些装置有效处理了高浓度、难降解有毒有机工业废水达几十种,每年使300多万吨有毒有机化工废水实现达标排放。此外,还从废水中回收有机化工和无机化工原料7万吨,直接经济效益1.5亿元。昔日面临强制停产的“污染大户”如今一个个成为人人夸赞的“治污标兵”,不仅抛掉了深重的环境污染包袱,还取得了显著的经济效益。张全兴形象地比喻说:“为治理污染,原来企业往废水里扔钱,现在是要帮他们从废水里捞钱。”

    一生何求
  张全兴对事业有着执著的追求。“他这人除了事业,没有其他追求。他这一生想的就是如何把他老师何炳林院士传授的知识用于国家经济建设。”张全兴的夫人陈金龙教授深有感触地说。
  “张老师事业心很强,只要所确立的目标对国家有利,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难,他也要走下去。”张全兴教授的学生、南京大学环境学院教授潘丙才、副教授龙超感同身受,“张老师往往会把目标公之于众,而不是暗暗藏在心里。他会告诉大家多少年以内要干成什么事。所以,在张老师的带领下,我们的目标感非常强。”实践证明,张全兴所定的目标一般都不会落空。
  1993年,张全兴刚调到南京大学,就给自己在南大的第一个10年定下了三个目标:第一,拿到一个国家奖;第二,建立环境工程专业;第三,取得博士点。瞄准这三个目标,张全兴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1999年,在各个相关专业的共同努力下,环境学院获得了环境科学与工程一级学科博士点;2000年,环境工程系开始招收本科生;2001年,环境工程学科成为江苏省两个环境工程重点学科之一,同年张全兴领衔的课题组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至此,张全兴的三大目标一一实现,这比预期提前了整整两年时间。
  紧接着,张全兴又为自己的下一个10年树立了三个新目标:第一,在2010年前拿到第二个国家奖;第二,把环境工程专业建成国家重点学科;第三,建立国家级工程中心。现在,他的第一个目标已经提前完成。2007年,张全兴主持的“水溶性、难降解有机污染物治理与资源化新技术”项目获得了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此外,他还获得了2006年何梁何利基金“科学与技术创新奖”和2007年中国发明协会第三届“发明创业奖”特等奖。目前,由张全兴主持创建的江苏省有机毒物污染控制与资源化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已顺利通过省科技厅的验收,这就为冲刺国家级工程中心打下了坚实基础。在今年的学科评估中,环境工程专业距离国家重点学科仅一步之遥。
  加盟南大后,张全兴亲手组建了自己的学术团队。在这个团队中,除了陈金龙教授外,还有李爱民、潘丙才教授,龙超、刘福强、韩永忠、张炜铭等副教授。李爱民教授说:“为了避免决策偏失,张老师从来都是采取集体讨论的工作方法,除了团队内部讨论外,还常常请教校外有关专家。”,“张老师为人非常豁达,而且从不高高在上,让我们每个人都感到自己头顶的天空是蓝的。”
  在事业为重的团队精神感召下,张全兴的硕士研究生、在新加坡国立大学获得博士学位的吕路谢绝了新加坡导师的挽留、放弃了国外的优厚待遇,毅然加入到这个朝气蓬勃的学术团队中。
  “当上院士不是事业的终结。”虽然即将步入“古稀”之年,但是运动员出身的张全兴看似只有50多岁,身体康健的他雄心依然不减,“我应该在科学事业上作更多的贡献。虽然人的生命很有限,但是我要调整心态、锻炼身体,争取为党和人民再有效工作10年、15年甚至更长时间。”为此,张全兴给自己安排了两大新任务:一是更好、更多地培养年轻人才,尤其要培养好接班人;二是力所能及地进行科研工作,争取再作出新贡献。

    感恩育人
  “我要感谢很多人,尤其要感谢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导师何炳林院士;另一个是我的夫人陈金龙教授。”在记者采访时,张全兴动情地说。
  何炳林是20世纪50年代回国的高分子化学家、我国“离子交换树脂之父”、中国科学院资深院士。他在南开大学建立了高分子化学研究所和南开大学化工厂,创立了高分子专业国家重点学科和吸附分离功能高分子材料国家重点实验室。1987年何炳林先生主持申报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坚持把年龄最小的张全兴列为第二完成人。何炳林对张全兴说:“你的工作最多、最出色,不能论资排辈,也不能说你调走了,我就把你放在后头,你工作在这儿,我要承认,即使你在国外我也要这样排名。”何先生正直的人品、实事求是的作风深深地影响了张全兴。后来,何炳林先生自知年事已高,几次写信给张全兴,希望张全兴速回南开大学接他的班。但是,已经决心扎根在南京大学发展的张全兴思虑再三,最终含泪谢绝了恩师的邀请。
  陈金龙比张全兴小两岁,是张全兴的大学同学、何炳林夫人陈茹玉院士的弟子。从同学到现在,陈金龙与张全兴相识了50年。调到南京大学前,张全兴的一个同事对陈金龙说:“陈老师,要想成就张老师,我看只有你去帮她。”这句话深深地印在了陈金龙的心里。经过一番思考,陈金龙决定从有机合成转向环境保护,全力支持张全兴,“因为化工废水处理必然涉及对化学反应的研究。废水产生过程中可能会有哪些化学物质混在其中,怎么去分离它?这会用到我学到的知识。”从此之后,张全兴主外,陈金龙主内,这对学术界的“黄金搭档”秉承着恩师何炳林、陈茹玉夫妇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的作风,把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全部用在了有毒有机化工废水治理与资源化研究上。
  多年来,张全兴始终不忘恩师的教导:学问之道,做人为先。张全兴的学生、南京大学环境学院副教授龙超说:“张老师尤其强调做人。他常给我们说:做人是基础,做人做不好的,做学问一定做不好。”不管是做实验,还是和企业打交道,张全兴都要求学生一定要踏踏实实,实事求是,诚信做人,诚实做事。为了得到可靠数据,他要求学生做十几次、几十次甚至上百次实验。不仅如此,他主张“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要求每一位学生都要有独立开展一个完整项目的经历,以提高他们作为科研工作者的综合素质。如今,他已培养出博士后、博士生和硕士生24名,在树脂合成和环境工程领域带出了一大批青年才俊。值得  一提的是,因成绩显著,今年31岁的潘丙才刚被南京大学破格晋升为教授。
  张全兴虽然对学生要求非常严格,但同时却又爱生如子。平日里,他十分关心学生的学习和生活,竭尽所能地为他们提供各种帮助。他的学生在校期间经济上一般都能自立,有的甚至还可以孝敬父母、补贴家用。“我还在做学生时,张老师分给我们的补贴不少于正式工作人员。而他自己在穿着上从不讲究,毛衣穿旧了、破了,也舍不得买新的。”已经跟随张全兴研究废水治理近十年的潘丙才这样说。
  “张老师做人,诚;做事,实。”和张全兴一起生活了40年的陈金龙教授这样评价,“把污水变清,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是他最大的心愿。”(张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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