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南京大学物理系秦国毅教授
一个老师,面对每届内容重复的课程时会怎样?如果坚持44年又会怎样?
一个老师,面对人生中最后一次上讲台的机会时会怎样?如果那是他44年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次又会怎样?
一个老师,面对学生献给他的鲜花、久久不散的掌声和默默地祝福时会怎样?而这一刻是他别离这神圣的岗位时又会怎样?
他是我们量子力学的老师。量子力学课上,那感动的一幕回荡在我的心中。也许这个干瘦的老头儿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也许这小束鲜花和点点掌声在他这一辈子获得过的无数荣誉中微不足道,但是他还是哭了……
70岁高龄却精神矍铄思维敏捷,虽然会犯些小错误但总会用风趣幽默的语言化解,治学严谨细致是这些高龄老师的共同特点,身后整黑板的公式推导的是他们授课的缩影。
没有人知道他的一生是什么样子,只能在他看似戏谑的话语中感受到人生的艰辛:早年经济窘困带来生活的不便、出国留学的艰辛、回国后科研的磨难、老师的过度操劳。但他总是能把这些描绘的那么不值得一提甚至是温馨惬意,这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是什么在支撑着秦老师完成44年的教授生涯?我想是他对科学的热爱和对祖国蓬勃发展的期望,还有就是学生对他的感激吧。
――摘自一辉BLOG
2007年岁末,一个名为“秦国毅老师今天退休”的帖子出现在南大校园网小百合BBS上,短短十分钟就排上了“十大”,三四百名网友顶帖,直抒对秦老师的敬爱和感激。
这个冬季天寒地冻、大雪飘飞,然而那动人的一幕不仅温暖了秦国毅老师,也成为感动南大的一段佳话。究竟是怎样一位老师能赢得学生如此真诚而无价的褒奖呢?让我们一同走近秦国毅老师。
一
眼前的秦国毅老师着一身黑色棉风衣,脖子里围着一条羊毛围巾,清瘦干练。多年为人师表,得体的着装也是对学生一种起码的尊重吧。
秦国毅1938年出生于江苏无锡,书香门第,天资聪惠。1963年,他从南京大学物理系毕业留校任教。最好的青春年华给文革浪费了,等到1983年出国留学,已经45岁。科研之路,难免受到外部大气候的困扰,然而秦国毅并没有感到不平衡,因为他心中有一个更重点的人生支点,那就是教书育人。
秦国毅上课坚持几个原则,再冷的天,不戴帽子、不穿臃肿的衣服,不喝水,不上厕所。等上课铃一响,同学们自发地“嘘”声安静下来,三尺讲台之上,精彩一课开始。短短两小时的课时,秦国毅舍不得浪费一分钟时间。
有学生说,秦老师是上课一直在笑的老头,也常常逗得学生哈哈大笑。甚至还发生过这样的事:上到精彩之处,满堂的笑声与掌声,引得隔壁的老师要来一探究竟。
听到这个评价,秦老师脸上的皱纹绽开了花:“有的老师上课像说相声一样,我达不到那个水平。不过,如果看到底下的同学听得有点疲劳了,我也会‘抖一两个小包袱’,譬如插讲一段量子发展史上最生动的‘薛定谔猫’佯谬,或是讲一讲一次意外的事故如何助两位科学家(戴维逊和革末)证实了电子的波动性。又譬如讲全同粒子时,就打一个‘两只打蝴蝶结的小狗’的比喻,这样不仅使学生对理论公式印象深刻,也可以调动课堂气氛。”他反复强调:“不是我讲得好,是量子的发展史太丰富和生动了!”
秦老师的认真也是出了名的。同学们回忆说:“秦老师经常一周安排两次答疑, 尤其是临近期末考试,为了给我们答疑, 在考试周天气这么冷的情况下到浦口来好几趟, 最后两天在浦口教师休息室一呆就一天, 为我们考试复习提供尽可能的方便。”
这么多年来,秦国毅自加工作量,坚持每年安排期中考试,每一次平时成绩都一一归档。期末考试前夜,为了节省同学的考试时间,他提前把考卷20份一叠整理好;为了打分的公平和统一,虽说有助教,仍然坚持自己改卷,120份答卷480个考题一一批阅,更消耗了大量的精力和体力。
那么多的付出,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辛苦,如果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对父母亲的愧疚了:“老家多次打来电话,说父亲病重,我想能拖就再拖一程,尽可能不要影响了上课,等接到急电赶回家,老人家的身体都硬了……”
二
65岁时,秦国毅按规定就该退休了,系领导一再返聘,加上心中舍不得讲台,“这个句号一划再划,现在70岁,真得要划上了。”不服老不行,按医学的国际标准术语,他近三年的总胆固醇和低密度胆固醇,分属最高一挡的“高水平”和“高危水平”。
像往常一样,秦国毅把自己的电邮地址和联系电话写在了黑板上,他告诉同学,如果有什么困难或疑问,欢迎他们打电话来。
系里领导召开教学座谈会,秦国毅也直言不讳:在分校应设教师共用的办公室,在本部“能不能考虑给退休老师配备一个公用的办公室,要能让学生找到老师”。他举例说,在国外的大学里,教授有自己的办公室,即使是访问学者和导师见面也必须预约,只有学生拥有特权,可以随时来找导师谈问题。
要给学生留一扇敞开的“门”――秦国毅觉得这是为人师者的责任和义务。
秦国毅感叹现在的学生不容易,学英语、计算机要占去大量的时间,一年的假期又那么长。他在课上真诚地对学生说:“以前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现在我觉得应该是一日为师,终身为友。”
亦师亦友,所以秦国毅和学生们很谈得来。他鼓励他们在学业面前不要有畏难情绪:“在20岁完成一篇论文和到25岁再完成一篇论文是不一样的。开花得早,对搞科研有好处。”看到不自信的同学,他总幽默地说:“你想啊,将来再差,也要比我秦老师好吧。在现在的科学基础上,要达到老师的水平是很自然的。”
物理系王思慧老师曾是秦国毅的学生,对自己的恩师,她一直心存感激:“1997年我开始在秦国毅老师手下做博士生,当时我还在工业大学任教,在职攻读博士学位,教学、读书、家庭三重压力使我常常感到疲惫不堪。不过秦老师的勤奋敬业使我感到惭愧。秦老师多年间担负着科研和教学的重担,为了让较大型的计算程序运行的快一点,他常把一个程序分拆成几部分在多台微电脑上运算、把完成一个数据的时间控制在一天以内,以便及时修正程序。因此常常要在半夜起来查看结果,有时要在办公室和家里(因有几台计算机放在家里)两边跑。他潜心钻研,就连编程、绘图甚至文字录入也样样在行。当时我离开科研岗位已经好几年,一切都要从头学起。秦老师给我的不仅是指导、帮助和鼓励,更是树立了学习的榜样,没有秦老师我是不可能顺利完成学业的。”
三
2008年对中国而言将是特别精彩的一年,同样对秦国毅老师来说,也是令人喜悦的一年。
将“最后一课”上学生们惜别的花束带回家,新春伊始,百合花还没凋谢,从北京又传来了好消息。他参与的一项科研项目《纳米硅 - 纳米氧化硅体系发光及其物理机制》继获得北京市科技进步一等奖后,又获得了2007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
当一名好老师与优秀的科研工作者并不矛盾,相反,两者可以说是相辅相成的。秦国毅多次到美国、英国、意大利等高校和科研机构访学,20多年来共计在低维和量子点物理领域发表论文六十五篇, 其中90% 为SCI 论文。从1990年起先后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六项, 参加两项国家攀登计划和一项973项目。 其中“低维半导体系统的极化性质,声拖磁热功率和库仑牵引电阻率的理论研究”曾获得1996年江苏省科技进步二等奖。总的论文引用没有具体的统计,但是确知仅上述两项获奖项目所含的有他参与的论文,就被国内外核心期刊引用近百人次。
研究量子,讲授量子,在秦国毅的眼中,量子力学是一个极为奇妙的理论――从物理角度来说,它在科学家中间引起了最为激烈的争议和关注;从现实角度来说,它给我们的社会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变化和进步;从科学史角度来说,也几乎没有哪段历史比量子论的创立得到了更为彻底的研究。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它的基本观点和假说至今没有渗透到大众的意识中去,这无疑又给它增添了一道神秘的光环:“一旦进入微观的量子世界,人们除了惊骇与好奇,简直只能走上神秘主义道路!量子力学之父玻尔说,谁不为量子力学所震惊,谁就不懂量子理论。”
量子力学是大三的专业课程,又是考研内容。秦国毅将量子论在科学发展史上的重大作用、自己遇到过的问题、建立的模型进行简化,引入课堂教学。因课时紧张,不能涉及到量子力学的方方面面,他就把自己总结的50个可以严格解的基本量子力学问题复印给大家,鼓励有兴趣的同学们在后继学途阶段温习并举一反三地运用到科研中。这个乐观的老头相信,课堂就是他的田野,而一个个充满活力的学生,就是一颗颗希望的种子,说不定在未来就能结出科研的累累硕果。
“还是要重视人才培养啊,在大学里怎么强调教学都不过份。财政的投入已经相当可观,咱们中国人亦挺聪明的,可诺贝尔奖盼了那么多年还没拿到,就像中国足球一样,这个疑团、这份盼望沉重地压着每一个学人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