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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黑裤,一付斯文的眼镜,登上南大讲台的陆川比海报宣传上要显得年轻清瘦。6月5日下午,他应邀做客南京大学人文艺术系列讲座,漫谈电影艺术创作。在与学子们的直接交流对话中,陆川时而平和淡定,时而深刻坦率,毫不掩饰一个中国年轻导演的苦乐追求与理想信念。逸夫馆报告厅内时常响起阵阵掌声与笑声,短短两小时的时间让听众意犹未尽。
“电影必须与大众在一起”
回忆自己的求学经历时,陆川说:“我生在新疆,长在北京,大学是在南京读的,不过当时我们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在板桥乡下,周围全是油菜地。读军校时还来过南大,很羡慕南大校园自由的氛围。”
一个军校生的理想却是当一个电影人,陆川表示,他的电影梦始于16岁那年在北京看的那部《红高粱》,“结尾处那满银幕红色的高粱太令人震撼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死死地摁在了座椅上,从那时起我就想做一个电影人。”因此,本科毕业后,他考取了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攻读硕士学位,其后分配到北影厂,成为中影集团的电影导演。
陆川说,一部优秀的影片会让人觉得透过屏幕与导演在交流。与文学作品相比较,电影能给人更直接更感官的东西,影像的力量是巨大的。一部影片在讲述他人的故事,但它能触动你心灵最柔软的地方。电影必须与大众在一起,才有意义。电影人要对这个社会关注,拥有关注他人的情怀,才能去触动这个社会上大多数的人。一个称职的电影人是有思考的电影人。
有南大学子提出中国导演拍的电影不好看的问题,陆川回应说,可能还是导演个人的叙事风格的问题,中国导演大多有点文艺腔,好还是不好难说。因此他觉得宁浩导演精神可嘉。陆川称赞宁浩拍摄影片《疯狂的石头》,是真正撒开了,放弃了电影节情结,他是真正在中国市场上培育出来的导演,带着中国观众的期待与信任,与观众一起成长,这对中国电影工业的意义重大。
“一个导演要比所有人都能扛”
一部电影动辄几百万、几千万的投资,本质上的推动却是个人的。尽管拍摄过程中可能牵涉到成百上千的人,但是在这个项目里其他人都能换,只有导演不能换。因为导演换了的话,那电影作品就完全是另外的模样了。陆川深有感触地说:“导演是一部电影最核心的发动机,他最基本的素质是‘坚韧’,要比所有人都能‘扛’。”
一部《南京!南京!》拍了四年,一如完整的大学生涯,陆川幽默地说:“大一时研究资料、写剧本;大二时开始找资金,剧本通过;大三时拍摄;大四时后期制作、审批。”“大学四年当你一天天渡过时很漫长,可是毕业时又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拍完那天是我最难忘的。”回忆过往,此时的陆川不再讳言在拍电影过程中遇到的资金断裂问题――08年全球经济危机爆发的时候,剧组实在没钱了,停机40多天,因为害怕媒体会报道影片黄了的负面消息,他和几个主创躲在天津的旅馆里,不敢回北京,每天都在想如何把“今天”熬过去。一直等到投资方重新开会审样片,追加了投资,才有了影片的最终公映。
尽管如此,陆川仍觉得做电影是很快乐的,“把片子做出来,获得大家的好评或是质疑,挠了那么多观众的痒或是戳到了他们的痛处,都让人觉得快乐。拍电影就像跟恋人去见面,即使翻山越岭、脚底长泡,也不会觉得苦啊!”
“《南京南京》是给中国电影挣分的”
《南京!南京!》自2009年4月22日全国公映以来,票房走势喜人,全国累积票房已经达到了1.7亿,陆川也继导演冯小刚、张艺谋、陈凯歌、宁浩之后,成为第五位进入“亿元俱乐部”的内地导演。
这部影片无疑是轰动的,赞者与弹者皆大有人在,南大学子们的提问也十分尖锐――“《南京!南京!》与《辛德勒的名单》差距有多远?”,“将极个别日本人自杀赎罪的故事拍成了电影,会不会对观众造成误导?”,“有些人说看这部片子让他们产生想呕吐等生理不适的感觉”等等,一系列板砖话题直逼陆川。
陆川表现出了四两拨千斤的自信与镇定。他说,《辛德勒的名单》的经典模式跟《南京!南京》并不一样,有西方影评家就认为,这两部都是反映二战最好的电影,不过一个是东方的,另一个则是西方的,东方的讲述方式跟好莱坞模式不同。“我们可能技巧上不如他们,但在挖掘人性的深度上,并不输给他们。”
“你看着都会呕吐,那经历过那场劫难的人会是什么感觉?”“现在我们的观众就是甜点吃多了,突然来个凉茶就受不了了。《南京!南京!》可能就是一个怪物,不符合你的批评尺寸,但它具有绝对的杀伤力!其实我不是想刺激观众,只是想和大家分享,仅此而已”。
“我们不要被民族仇恨弄得头脑不清晰,有人质疑角川这样的‘觉悟’的日本兵实在太少,实际上电影拍的都是小概率事件。有几个像辛德勒那样的人?这样反思就能明白为什么这种说法不成立了。”陆川半开玩笑地说,希望大家相信一个从国关毕业的高材生的判断和资料积累,“我们对人性的拷问在同题材影片中应该是最公正的,多年来我们都是从自己的语境出发,自己的角度去观察,其实日本人也是人,现在我们应该有能力、有胸怀去包容另一种说法。”
陆川表示,四月份从传统意义上是电影的垃圾档期,但是《南京!南京!》以500个拷贝在10天内票房过亿。在这个成功案例之后,可能会有更多的投资交给严肃重大的题材,可能会有更多的机会交给年轻导演去拍。
“《南京!南京!》是给中国电影挣分的。”陆川的语音始终不高,却十分有力。
(本报记者 朱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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