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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出生于1949年,是共和国的同龄人。他们生命历程的展开,伴随着物质贫困、岁月蹉跎、政治激荡、改革开放后的沧桑巨变。新中国波澜壮阔的历史在这些亲历者们的人生际遇中得以保存和映现。
新中国60华诞前夕,我们走访了我校与共和国同岁、在学术领域卓有成就的学者――祝世宁、赖永海、莫励锋、龚放等,聆听他们作为“在场者”的经历,分享他们的畅怀感悟。
一
时代在这一代人身上留刻的印记,从他们出生开始。
龚放现任教育科学与管理系主任兼高等教育研究所所长。“我出生的时候,常州刚刚解放”,他说,“父亲给我起名,其实就寄予着‘解放’的意思。我们那一代有很多人名字里包含‘解放’、‘建国’这样的字眼,反映了人们对新中国的期待、对新生活的向往。”
对中科院院士、物理系主任祝世宁来说,父母为他取名时使用的班辈字“世”与家乡南京的简称“宁”,本无特别的用心。然而1949年这个特殊的年份,还是让很多人将他的名字诗意化地理解为“希望世界不再有战乱,祝福新中国和平安宁”。
现为985创新基地――南大宗教与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的赖永海,他的童年是在福建漳州度过的,八闽山水间,映山红、水仙花和红领巾成为童年的记忆。
龚放记起国庆十周年的时候,自己作为少先队员的代表行走在游行队伍最前列的场面:盛开的鲜花、放飞的白鸽、欢腾的人群,都让少年的他感到生活充满朝气、理想和激情。
这种情怀到文革时期发展为一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豪气。那时候最令他信服的就是毛泽东在《湘江评论》发刊词中的一句话:“天下者,我们的天下;国家者,我们的国家。……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干,谁干!”
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铭刻着一代人的青春激情,因此对许多“老三届”而言,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1968年,祝世宁从南京市十中高中毕业,到盱眙县做了知青,他上河堤、扒河工、插秧、收庄稼,后来还当过生产队会计,做过知青点的团支部书记。他在生产队的支持下种过试验田,尝试培育玉米、水稻新品种。晚上从田间收工回来,他常常读书至深夜。
与当时的许多知识青年“下乡”不同,赖永海是“上山”,被分配到一家兵工厂当工人。“当时最让我难忘的有两件事:一是节假日到武夷山麓,与年轻工友们一起在山涧水边尽情打闹,面对高山老林大声嚎叫的情景;二是工具科有一个库房,库房下设一个工具消毒间,需要一个专职消毒员,每周只要工作4个小时左右,但污染很重。我自动报名去当消毒员。后来,我在消毒间的院子里摆了张桌子,除了工作时间戴上厚厚的口罩外,其余时间都在那张桌子上一本接一本地把在那个时期可以弄到的书几乎全部看了个遍。没想到的是,这段时间的读书在后来考大学时竟然派上了用场。”
那个时期走下乡之路的还有南京大学中国诗学研究中心主任莫砺锋。作为66届高中生,忆及江苏省太仓县赵浜村长达10年的插队生活,他感慨道:“刚下放的时候,很多知青都带着继续求学的想法,但时间一长就颓废了。我身边所有伙伴都抽烟了,甚至有人开始偷鸡。但我不相信知青会一辈子待在农村。一个国家停办大学,这不符合一个现代化社会的正常需求。我当时有一个简单的想法是不正常的东西不能持久。”
泥土的味道、麦秸杆的硬度、兵工厂的轰鸣,让他们直接触摸到中国社会的最底层。他们真切地了解了什么是宽厚、朴实和本真,什么是老百姓的所想所需,什么是一个人的坚韧和历炼。虽说岁月蹉跎,但激情和理想的种子时刻准备着在共和国的土壤上和天空下生发绽放。
二
1977年的一次出差途中,祝世宁从《人民日报》上看到了国家恢复高考的消息。虽然准备时间很短,但在农村、工厂里勤奋读书、学以致用的点滴积累,使他只经短暂的复习准备就顺利成为恢复高考后的首批大学生。
龚放那会儿被抽调去北京采访老一辈革命家,在火车上听到了恢复高考的广播报道。为完成为期一个月的调查采访,他未能参加当年的高考。到次年被南大中文系录取,已是而立之年的他成为班里年龄最大的学生。“我当时住11舍,每天早上5点钟起床,去五台山跑步锻炼,有时候学校没有开门就翻墙出去,锻炼之后再回来刷牙洗脸学英语。那时大家都想着要把损失的时间给夺回来,晚上都去通宵教室抢位置上自习,没有位置就站在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下看书。”
198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施行后,莫砺锋、赖永海们成了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批博士生。而后,莫砺锋作为著名学者程千帆的门下,成为新中国首位文学博士;赖永海作为著名学者任继愈的门生,成为新中国首位中国哲学博士。
1985年,祝世宁如愿考取南京大学物理系研究生,这使他1990年最终有机会进入著名晶体物理学家闵乃本院士领导的研究组,投入到研制新型介电体超晶格材料的攻坚战中。
“南大物理系老一辈学者严谨的治学传统和严格的教学要求使我们受益匪浅。80年代南大学生有出了名的‘苦读’传统,但就是那种情况下,一场考试下来一个班可能还会有一大半人不及格。老师并非有意为难学生,只是希望年轻人能够更加刻苦。”祝世宁还清楚地记得,早年科研条件简陋,许多实验仪器都得向别人借。为了不耽误别人使用,保证不出问题,仪器工作时自己就在旁边守着,生怕漏掉一个结果。有些实验一做就是几天。
三
经过长达19年的艰苦努力,祝世宁所在的课题组团队终于以激光领域的杰出成就荣获2006年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这是自1999年改革科技奖励制度以来高校首次独立获奖。
也经过十几年的努力,莫砺锋所在的中国古典文学学科成为国家重点学科。莫老师也接过由程千帆、周勋初、卞孝萱等老一辈学者传递下来的接力棒,成为学科带头人,使中国古代文学的研究和人才培养蜚声海内外。
在奥体中心的一所安静的院落,赖永海正在对作为985工程标志性成果的《中国佛教通史》(总15卷,650万字)做最后杀青工作。这部著作凝聚了两代学人的智慧和心血。虽然赖老师对这部著作寄予了相当的期望,但更令他感到欣慰的是,他带出的60几位博士中,有许多人热心地投身于这个集体攻关项目中,并付出了巨大的艰辛和努力,为传统文化研究的南大品牌作出了自己的贡献。
历经人生的潮起潮落,心态渐趋平和,但有时候还是会激动难抑。2008年4月9日,北京奥运圣火传递到达旧金山站。斯坦福大学中国留学生组织了六辆大车接送学生,龚放的儿子与媳妇也参加了圣火护卫的行动。占领制高点后,儿子向父亲汇报现场情况:上空有留学生筹款租用的两架直升机拖着英文巨幅标语“西藏永远是中国的一部分”,道路两旁被无数华人和留学生包围,数以千计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龚放说:“壮观的红色海洋让我感到荡气回肠。我觉得‘80后’是可以信赖的。”
谈到与年轻人相处的感触,莫砺锋说:“我自己跟女儿交流也有代沟。‘80后’可能考虑自己比较多,他们对父辈的经历不太感兴趣,而我们从小就很关心父辈们是怎么走过来的,总觉得他们的时代与我们的时代连在一起,中间是切不断的。我感觉年轻一代好像认为过去的时代很遥远,已经彻底过去了。实际上这两个时代仍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年轻人应当了解一点父辈的历史,这笔精神遗产不该轻易抛弃。”
共和国秋光正好,步入花甲之年的老师们谦逊地表示,希望能继续伴着国家发展的步伐和时代的脉动,为南大的进一步发展、祖国的进一步强大贡献微薄之力。
(陆啸 范文丽 王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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