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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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35 期 2010-11-10
人与书心各自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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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念思源图书馆了。
  照理我不该对那儿有太多的念想,因为她与我的相伴不过短短的一年。可是,在缓缓展开的青春册页上,谁不会有那么一段过往呢,因着一些特殊的画面,因着一些照亮生命的瞬间,而爱上一本书,一个地方,一段曾经。
  我是个喜欢窗的人,喜欢窗,就从来都不拒绝阳光。第一次走进思源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上,一进去就看到南边一大排靠窗的座位,和一大片洒在书架上的阳光。那时候,大家走得更多的也是借书大厅的南半边:里面有各种新书或半新书,鲜艳的封面、浓郁的墨香,在柔和的阳光中散发着的青春般蓬勃的魅力,吸引着一双双求知的眼睛。可是,有些书,是阳光照不到的。在靠北的地方,那些即使白天也要借着灯光才能看清字的地方,有一排排老旧的书,静静地陈放。它们同样贴着图书馆的标签,同样刻着“南京大学”的章,同样曾经是爱书人的珍宝,只是如今,它们老了,泛着暗黄,贴着缝补的胶带,有着褶皱甚至残缺。灯光弱弱地照着它们身上,刻印显得粗糙而苍白。很少有人走近它们,去聆听它们见证的过往;即使走近,它们也只是静默,只是无言。
  这些老书总会给我肃然的感觉,一如我第一次走进鼓楼的校园。那密得透不进阳光的树丛,那粗得爬出地面的树根,还有那些弓着腰在园子里散步的老教授,让我有一种血往上涌的震颤。那是我第一次对“岁月”有一个清晰的定义。然后就是那些老书。它们的内容,已经被有更新版本和更好印刷的新书代替了;它们操劳了一生,几经辗转,终于可以享受安宁了。只是,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也会落寞。没有人碰,是不是会老得更快,一如现在没有了我们的浦口?还有那些藏在它们薄薄生命里的记忆,是不是终有一天,也会随着它们的远离视线,而终究消散在风里?
  曾经在那些书里看到一本很早版本的《半生缘》,就倚着书架在暗暗的灯光下阅读开来。我轻轻地翻页,生怕吵醒故事里含着笑、带着泪的梦。忽然,有一张纸片从书中滑落,俯身捡起,只见泛黄的巴掌大的纸片上纤弱地倔强地写着:新,我等你。《半生缘》依旧在那里娓娓讲述着曼桢与世钧的故事,仿佛我看到的一切与它无关。只是,再翻书时,似乎又有另一段、或者更多段的情事在书里辗转着,沉重得让人怎么也翻不动。我静静地把纸片夹在书里放回书架,在走出图书馆的一刹那,旁若无人地潸然泪下。
  从此,我再也不敢轻易去翻看那些老书,生怕翻出别人希望它们掩藏的记忆。只是,每次走进图书馆,还是忍不住走到那些书架边,抬头看一看,再凝神想一想,深呼吸,然后脑子一片空白地走进我挚爱的阳光。
  看惯了老书的静默,从不妄想它们和我对话,直到那年冬天的傍晚。那天,我夹着一本刚借的书走出图书馆,看到了外面苍茫的初雪。雪已经停了,不大,天也不是很冷,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停的;只是,这猛然看到的微白的世界,还是给了我莫名的欣喜。我站在离图书馆的出口最近的一棵树旁,小心地抚下一撮留在树丫上的残雪,微笑地看着这小精灵在我的手心慢慢融化,不知怎的想起了那句“恨海棠无香”。当时胳膊下面夹着的,应该是一本宋词选吧,具体叫什么我记不清了;可是,我仿佛听到有个声音轻轻地对我说:一枝淡伫书窗下,人与花心各自香。
  这是朱淑真的句子,那个婉约清丽的女子。李清照的光辉盖过了她的努力与才气,可是她,依然淡淡地绽放着。也许,爱书的人本就没有必要多想自己会给历史留下些什么。因为若干年后,自会有灵犀相通的人,循着那份相似,循着他们曾经的思索,循着那穿越千年的感动,百转千回地找啊找,最终在灯火阑珊的出口,会心一笑。
  如今,很多老书都被留在了浦口,仿佛割断了我一段重要的记忆。所以,我再也分不清,到底我怀念的是思源,是老书,还是刚进大学时,那段容易被感动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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