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春天南京闹蝶灾,蝴蝶泛滥。我想这是我听说过最漂亮的灾难了。
那年春天我还住在被各色花朵簇拥的浦口校区,而图书馆正掩埋在一片灿烂的迎春花里。作为一名标准的文科生,图书馆是我的第二寝室,那么熟悉,那么亲切,以至于我闭着眼睛仍能安然越过隔断寝室和教学楼的小坡,穿过总是乒乒乓乓繁忙不息的篮球场,经过教学楼前布满细高路灯的笔直大路,然后向右转身,那栋伴随了我整整三年的浦口老图书馆便闯入眼帘。
那年闹蝶灾的春天,我匆匆赶向图书馆,却见平时熟悉的大路置换成了童话小林:水泥路两旁那一簇簇由柔软的四叶草组成的半圆形草丛俨然成了蝴蝶嬉戏的花园,同样轻盈柔软的白色翅膀,重重叠叠,在绿色的水平线上起起伏伏,若隐若现。
只是在没有蝶灾映衬时,图书馆总带着一丝静穆。浦口的图书馆是大大的临时板房,白墙蓝顶,两层楼高之间是没有隔板的,笔直辽阔的空间直达三角形的房顶,而屋顶上开着一串小小的天窗,阳光从天窗侵入,斑驳在一排排高高的书架上,遍地是阳光的碎片和书本的影子。置身其中,呼吸着古旧的或新鲜的纸墨味,翻阅着繁体的或简体的文字,辨识着三个或五个的姓氏,穿梭着古典和现代的思绪,窃窃私语,掩卷而思或不解其味,都自觉的染上一丝图书馆的静穆。我特别喜欢在临近学期结束,抱着厚重的电脑,霸着图书馆大而方正的木桌,排开一溜课程论文需要查找的书本,一个字一个字往电脑上敲,从清晨到黑夜,偶尔赶上狂风暴雨,噼里啪啦的雨珠敲打着屋顶和墙壁,风雨不动安如山之感油然而生。
大四时,我跨过一条江,便到了鼓楼。鼓楼也有图书馆,方方正正的样子,长满了百叶窗。鼓楼的图书馆,是我在浦口时难得一去的圣地。鼓楼的图书馆有着弯弯曲曲的过道,连着接很多功能不同的图书室;鼓楼的图书馆有着小小却整洁的样本库,越过低矮的铝制楼梯,让你所需要的书籍都能如愿看到;鼓楼的图书馆有着窗明几净的古籍库,过去的年代在眼前恍惚再现。而一到秋天,漫天悬挂着的金色树叶,银杏的或者法国梧桐的,终日让鼓楼图书馆笼罩在不落的阳光里。鼓楼的图书馆是浦口时的我对老校区最形象的期盼,也是毕业后的我对南大最直接的眷念与牵挂。
而再次回到鼓楼图书馆,已是两年后。
两年后,大四那些在夜晚里被路灯照亮的图书馆影像,和着考试那日飘扬着片片细雪的图书馆,交错着,融合着,重又沉淀为我闭上眼便能走到的第二寝室。
只是不知浦口那栋废弃的临时图书馆,是否依然立在有着浅浅水池的音乐台旁边,兀自静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