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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90周年校庆前参与编写《南京大学史》，还是去年与几位同仁合写《南大逸事》，在查阅史料、追溯往事时，在折服于先辈时贤、学者名师的风骨才气和多彩个性时，有一个问题常常萦绕在心，令我反复思考，反复斟酌。这问题就是：何为大学?何为一流大学?是那些爬满常青藤的塔楼?抑或是浩如烟海的藏书?还是精密、尖端的现代化仪器设备?
艾尔弗雷德・N・怀特海早在1929年就论述了大学存在的理由：大学之所以存在，不在于传授给学生的知识，也不在于提供给教师的研究机会，而在于在“富于想像”地探讨学问中把年轻人和老一辈联合起来，并以此来维持知识和火热生活的联系。艾伦・布鲁姆认为，“大学的灵魂在于反抗诗学、神学或市民社会信念等压倒一切的强权，在于对理性的追求。”他还说：“毫无疑问，组成芝加哥大学的是一群仿哥特式的建筑物。我在上学期间得知它们是仿制品，而且哥特式也不对我的口味。但是大学指向一条路，这条路通向与伟人会面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见到你平时很少见的一类人，没有他们，你既不能认识自己的能力，也不会明白作为人类的一分子是多么美好。”
由此看来，大学，尤其是一流大学，意味着一种富于想像力和创造性的氛围，一种师生风云际会、思想激荡飞扬的氛围；大学又意味着一种对美好理想的追求，一种真诚、执著、锲而不舍的追求。这种氛围，日积月累，历久弥浓；这种追求，“薪尽火传”，一脉相承。正是这种氛围与追求，经过几十年，甚至数百年的传承、积淀，形成了我们通常所指的一流大学的特色、传统与文化底蕴。
南京大学经历了历史的风风雨雨，即将迎来她的百年校庆。这所百年学府的个性是什么?是什么特点使得她在中国上千所高等学校中卓尔不凡、为人称道?她最值得骄傲、最应该发扬光大的精神又是什么?网上有人用“古典”或“经典”来概括南京大学的本色；也有人认为南大的精神就是“科学、民主、开放”。我们的校风是“严谨、求实、勤奋、创新”，但很巧，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的校风也是这八个字，不过排列有所不同而已。最近，王德滋院士提出以“诚朴求真”四字为校训，以此来体现南京大学的精神，我十分赞成。
早在三江、两江时期，崇实务本成为学校倡导的风气，校监李瑞清以“嚼得菜根，做得大事”作为校训，并要求师生做人、做学问“以不欺为本”。到了南高师和东南大学时期，“秉持士林气节，保持朴茂学风”，“不为燥湿轻重，不为穷达易节”更成为南高和东大教师学生的座右铭。当时知识界不少人攀龙附凤、谋官求仕，社会上流传“想当官的上北京，想发财的去上海”的说法，而很多南高的教授却以“唯我甘愿留南高”自勉。罗家伦执掌中央大学后，提出“诚、朴、雄、伟”四字作为校训，要求师生做人、做学问都要诚心、诚意，都要朴实、扎实，不取巧，不浮躁。新中国成立以来，南京大学保持和发扬了这一优良传统，应当说，尚诚尚朴，实乃南大学人之本色。
求真，也是南京大学在近百年的发展历程中不懈追求的精神写照。求真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是追求、探索科学的真理；其二是追求、探索救国救民、富国强民的真理。在这两个方面，南京大学的执著与一以贯之，在国内众多高校中间，是十分突出的。应当说，求真求实，已是百年学府之传统。
我认为，王德滋院士以“诚朴、求真”四字来概括南京大学的精神和个性特点，是十分凝练而传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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