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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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98 期 2009-04-20
难忘烽火岁月中的射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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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大河波浪阔,风吹稻花香两岸”,我每逢听到这首歌,就情不自禁地想起我故乡的射阳河。她位于苏北灌溉总渠南、黄沙港北,是联结南北走向的串场河。这是一条古老的非人工河流。打从解放战争起,我就在射阳县政府工作,每年约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来往于射阳河。所以我一直把她当作人生的摇篮、革命征途的起点。

    历史的沧桑
    射阳河的起源,有很多动人的传说,其中有一神话流传较广,说上古时某年大旱,其原因是天上同时出现了十个太阳,玉皇大帝为拯救众生,特派神箭手、后羿大将下凡处理。后羿接受任务后,先礼后兵,耐心地劝说太阳们一个个轮流出来。可这十个太阳互不相让,谁都要出头露面,谈判失败。后羿无奈,搭起神箭,一连射下九个太阳,只保留一个在天空至今。由于天空只有一个太阳,不仅大旱解除,随之由西向东、由高向低的积水奔腾而下,结果冲出了一条大河。从此人们就称她为射阳河。后来的射阳县也因此而取名。射阳人为纪念这神话的传说,前几年还特地在合德县城新辟了一个大公园,就叫后羿公园。
    1939年3月4日,日寇从射阳河口登陆,侵占了两岸的大小村镇,整天大河上空充斥着钢铁刺耳的轰鸣,大地被淹没在火海之中。挂有太阳旗的炮艇,于大河上下纵横奔突、横冲直闯。
    射阳河饱经了人间的沧桑,但她是一条英雄的河流,就在日寇侵占一年后,黄克诚率领的八路军、越过射阳河,于1940年10月与新四军领导人会师于盐城地区。从此,刘少奇、陈毅、粟裕、黄克诚、张爱萍等领导都先后在射阳河两岸指挥过大江南北的抗日战争。打这以后再也见不到日寇的炮艇肆意在河上游弋了。
    日本战伐的狼烟刚熄、创伤未平、血衣未干,以杀生起家的蒋介石哪管神州萧条,生灵涂炭,1946年6月,他动用了160万重兵向我中原、华东各解放区全面进犯。重庆国共谈判后的短命的和平局面,立刻变成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残酷现实。当粟裕同志在苏中以七战七捷粉碎了国民党要在三个星期内消灭苏北共军的梦呓,但我华中主力部队为避敌锋芒仍转移山东。如今人们在“红日”影视中所看到的张灵甫的74师猛扑两淮、攻陷涟水那不可一世的狂妄劲头,正是那时的真实写照。当两淮、涟水等城镇失陷后,我苏中苏北五万多平方公里欣欣向荣的根据地基本上落入敌手。
    为适应战争形势的发展,统一华中地区的党政军领导,1947年夏,华东局决定组建华中工作委员会(简称华中工委),分管东临大海、南抵长江、西接津浦(路)、北控陇海(路)这块地区,并将原来苏中苏北的第七、第十纵队,分别改为华野第11、12纵队,1948年2月二纵队又从山东南下加入华中战斗序列,统称苏北兵团。正是这三个纵队,坚持华中,打击蒋军:1947年8月攻克盐城,同年9月攻克新安镇,1948年3月攻克益林……在这以后,华中工委、苏北兵团司令部就迁移到射阳河下游、在千秋港南岸的一个偏僻的小村落――耦耕堂,离大河1.5里。1947年11月10日在此对外正式宣布成立。随之,从耦耕堂至合德一线散布着我华中党政军领导机关,还有华中党校、华中公学、报社及医院等等。华中工委的党政军领导人有:陈丕显、管文蔚、吉洛(姬鹏飞)、陈庆先、曹荻秋、韦国清、贺希明、陈国栋等。正是他们在射阳河畔运筹帷幄,全面领导华中军民的对敌斗争。史载:“华中工委成立后,发动大小6千多次战斗,先后牵制了国民党40多万兵力,有力地配合了我军中原、山东战场的正面作战。”“到1948年8月,除沿江地区和大运河淮扬段仍为敌控制外,整个苏北获得解放。

    解放前夜的射阳河
    由于华中指挥机构分布在射阳河下游两岸,所以这条河也成为我苏北根据地水上的交通枢纽、是华中后方最大的补给线。从四明到海口这数十里的狭长地带,两岸分别设有;华中纺织厂、被服厂、制鞋厂、炮弹厂、手榴弹厂、修械厂、华中银行印钞厂、丰民贸易公司、利丰棉业公司、盐场等等。大河上下,舟楫穿梭,白帆如星,组成了一幅人民战争的壮丽画卷。我有幸也汇集到这股波澜壮阔的洪流中来,是时,我在射阳县政府财经科任供给员、粮食队员(即后来的粮食局),领导经常派我驻在射阳河畔的顾洼机米厂,联络由县下达该厂的机米任务。其具体工作就是每天统计已加工的大米数字,待装船后,通知其他队员分送有关部队或后方的华中机关、工厂。
    射阳河地区这样活跃、繁忙及其重要性,怎能不惊起仅一江之隔的南京的关注。在“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叫嚣声中,1948年春末,蒋介石命黄伯韬第七兵团向盐阜铺天盖地扑来,其目的就是寻找我主力兵团决战、一举歼灭我华中首脑机关、彻底摧毁我射阳河两岸的补给线。黄兵团分南(盐城)北(阜宁)两路向华中工委驻地――射阳县夹击。为掩护工委及后勤所有单位北撤,我二纵队于南线抵制盐城敌军北上,要我县粮队随军供应。我们在李环队长带领下,用12条船装满大米(约8万斤左右)赴盐东黄尖,结果未遇上部队,却遇上敌军冲过来。我们又奉命转盘弯,船未到,盘弯又被敌占领。只好返回射阳,船队刚到中心桥,突然两岸枪声大作,幸好夜晚下大雨,也分不清敌我。于是我们船队化整为零,尽量分散到小河岔河。队长命我领三只船沿黄沙河去上岗,第二天我们到了建阳(湖)沿河区正遇上我军一支部队,于是我们冒着敌机扫射,终于把粮食卸完。在返回射阳时,5月27日,又遇上北线敌军从阜宁沿射阳河岸直扑合德,顿时大河上空乌云滚滚,空中飞机、地上炮弹像发了疯似的把河水掀起来又摔下去,满河大水被搅得浊浪滔滔。可结果敌人到了合德什么也未得到,我华中机关、部队早就转移。黄伯韬为期40天的大扫荡全部落空。不到6个月,我“华野”、“中野”便发动了震惊世界的淮海战役。

    支援百万雄师过大江
    上级领导要射阳县立即投入渡江战役的准备。1949年3月分区正式下达我县(不包括后来划入的盐东县)的支前任务:大米117万公斤、杂粮150万公斤、民工15000人、担架1200副、大车1000辆、小车3000辆、各种船只942艘,干部民兵3000人……(见王骅书等著《中共华中工委史略》第277-280页)。当我县接到任务后,县委陈宗烈书记亲自召开了一千多人的乡村干部大会,层层动员、村村落实,如征集不到粮食就出具借条,保证以后偿还。结果大米完成了141万公斤,超额完成了24万公斤。除完成各项任务外,射阳人民还额外地提供了食盐10万公斤、腌制咸菜15万公斤送往江边前线。
    射阳县当时可耕地只有80万亩左右,人口约50万,这样的小县穷县要承担这样重的支前任务,可想整个华东、中原解放区支前的人力和物力的需要量。据说淮海战役民工与军队相比是十比一,即军队60万、支前人员约有600万。在一切为了渡江战役胜利的口号下,我亲眼目睹不少农民拿出了除种子以外的所有粮食,他们宁可自己吃野菜,只要前线需要,哪怕家中只剩一个人,一担粮也会毫不犹豫地支援前线。去前线的民工,他们以解放军为榜样,忍受风雪饥寒随军转战,有时宁可自己饿倒也要把食品、弹药送到前沿阵地。所以陈毅元帅曾无限感慨地说:“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渡江战役何尝不是如此。正是人民的无私支援,方使渡江战役有了坚实的物质基础,才使我百万大军所向无敌。渡江战役为建立新中国、为开辟人类历史的新纪元写下了浓墨重彩的篇章,可不要忘记那千千万万默默无闻的人民大众。

    饮水不忘掘井人
    六十年后(2009年),我应邀回射阳合德去参观2007年落成的“华中工委纪念馆”。为追寻那峥嵘岁月,我和几位老同志在阜宁租了一汽艇重游射阳河。沿着滚滚东流的浪花,想当年,每次为了大部队的往返,我县在射阳河上架过多少次浮桥,每座浮桥都得有几十条乃至上百条船才能拼成;当年川流不息的支前的独轮车,如今被一辆辆汽车、拖拉机代替;当年伴随我们的大小木帆船如今都变成了机轮船,汽笛的鸣声代替了当年纤夫悲壮的号子声;当年两岸的华中各工厂以及伴随我度过战斗年月的顾洼机米厂已杳无踪迹;当年海水倒灌、下雨成灾的海口被一座雄伟的大闸锁住,这是江苏省在五十年代初为射阳人民建立的第一座旱涝保收的幸福闸;当年从合德向东的数十里是一望无际的荒芜的柴草滩,如今高楼林立;最让人不可思议的就是在大闸旁,居然建有一所叫“明达大学”。我漫步大闸,流连忘返。一晃60年,我仿佛又听到当年激烈的枪炮声和厮杀声回荡在射阳河的上空,多少英雄人物在这条河上书写了历史。我默默地想,谁能体会到今天的幸福,谁就会永远缅怀这些革命烈士,正是他们的付出,才有我们的今天。我又联想起渡江战役的支前干部、民工及广大群众的无私奉献和无畏的精神,正是他们与子弟兵一道,创造了人民战争的伟大壮举,正是他们踊跃支前,为中国革命的胜利谱写了熠熠生辉的历史篇章。这其中的射阳河也功不可没。值此纪念渡江战役之际,请记下她的名字。(张怀亮)
    
    注:作者系离休干部,离休前为南大中美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副主任。南京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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