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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民：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南京大学东方书画艺术研究中心副主任、南京大学出版社艺术图书工作室主任、江苏省中华文化促进会理事
一
水墨画和油画是世界绘画的两极，本来也没有什么非要拿出来说道的关系，就像喝稀饭啃烧饼与喝牛奶吃面包都是为了填肚子，烤面包要加膨松剂，打烧饼也得抹鸭油，你加点调味剂我撒点葱花，彼此进化程度都一样，大家都很高明，活命嘛，当然得有个活法。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文化和艺术，西方人从王宫贵族到平民百姓都着迷于油画，那是全体国民的“国画”。我们也有“国画”，就是水墨画，官员迷之、士人迷之，不过乡村百姓未必喜闻乐见，黑不溜秋的也不上点儿颜色，还好，大红大绿的民间艺术补了这个缺。
吃面包的人啃块烧饼那叫尝鲜，天天啃，就叫“好这一口”，没准儿碰上个有思想的，想搞点突破，整他个中西结合，就拿打烧饼的方法来烤面包，一番折腾终于新鲜出炉，既非面包也非烧饼，干脆就叫“烧饼面包”。吃面包的说不正宗，啃烧饼的也说不正宗，管它正宗不正宗先尝尝再说，一尝好吃，好吃就行，我还真就好上这一口了。
还得回到艺术，水墨画空灵善营造诗境，油画坚厚能表现力量，中也好，西也好，中西结合也好，是好画就行。这是硬道理。
二
从法国巴黎卢浮宫美术馆到意大利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馆，从市政广场到街巷民居，建筑、雕塑、绘画、设计无不刺激着我的视觉神经，让我不断的惊叹和感动。仔细思忖，除了大师的魅力之外，就是作品的人性力量，这种力量体现在作品所保留的手工的痕迹上。米凯朗基罗《奴隶》的斑驳凿痕，莱奥纳多・达・芬奇《蒙娜・丽莎》隐约松动的笔触，雕塑上的刀劈斧凿，绘画上的笔触涂抹，即使是败笔，都会把你带入艺术创造的真切情境，使你能够走进艺术家的心灵深处，触摸他们的情感，与他们一同呼吸，一同经历，一同悲欣交集。而这一切，都源于作品上手工的痕迹，这朴素的痕迹既是作品的生命迹象，也是艺术家的生命轨迹。
我们的写意画何尝不是如此，南宋画家梁楷的写意人物画《泼墨仙人图》，近逼写意的极限，至今无人能相伯仲。老祖宗发明的生宣纸会完整保留画家的创作过程，渴笔湿墨、浓点淡线，缓急轻重、涩润滞畅，空灵华滋、浑厚苍茫，文心画境皆能跃然纸上。甚至画家的脚味、手味、汗味都会浸入纸里，此话不虚，没有这三味哪来的人味，又何谈人性呢。
我又想到了全国美展的中国画展，现在基本上没有写意画的席位了，偶有一些，也属精磨细做一路，集他个半年一年之功，在宽不超过两米（参展要求）的纸上打幻灯放投影，描轮廓造意境，可谓技追工笔了。记不得哪位“愤青”说过：就是齐白石、黄宾虹现在也上不了全国美展。这究竟是画家的无能，还是我们的无知？
希望这是扯淡。
三
1890年7月，梵・高在法国南部的一处麦田里用枪结束了自己年仅37岁的生命，一个极端孤独却又渴望生活的伟大的灵魂离我们而去，这是梵・高的选择。同塞尚和高更一样，他用自己的图式反叛了既有的艺术模式，他的思想影响了德国的表现主义艺术。火焰般扭曲的柏树，生命涌动的麦田，充满张力的向日葵，光芒四射的太阳，这些“梵・高元素”成为人类永恒的记忆。
望着这无际的麦田，我总觉得有些悲壮，梵・高的朋友高更为了自己的艺术理想死在了远离欧洲的塔希提岛，这些大师们用生命延伸着艺术的边界。
作为程式化较强的中国画，千百年来安安静静的发展，文人画家一代一代的默默传承，少喧嚣，重内省，少构建，多营造，脉络单纯清晰，就连画论也求平实，远避火药味。清代扬州郑板桥等八位画家的出现是个特例，所以谓之“八怪”。近世以来，西学东渐，中国画坛局部有些松动，“海派”画家较为活跃。民国时期，一些留洋海归人员主张改良中国画，中国画的格局出现了新的变化。上世纪60、70年代，艺术为政治服务，中国画家纷纷画起了水墨设色“样板画”。上世纪80年代中期，又出现了“85新潮”，个别“愤青”用牛奶代替了水，布代替了宣纸，搞起试验，虽未成功但是影响深远，理论家说要把这载入史册。今天，出现了“都市水墨”等新概念，高速公路、摩天大楼、***娃和手机都上了宣纸，水墨画坛煞是热闹。
西方艺术的演进与中国水墨的传承，没有合理与不合理，各有各的道理，艺术史更喜欢热闹。
还是在法国南部的麦田上，梵・高画完了他人生的最后一幅作品《麦田上的鸦群》，一声枪响，生命终结了。只留下艺术活着。
走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我不知为什么眼眶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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